门被推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接着是脚步声在走廊上轻轻响起。
陈宇默站在舞台中央,灯光照下来,暖的。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地板缝,就是上次排练时记住的那道线。脚掌往右挪了半寸,站稳了。
台下坐满了人,评委坐在前排,一个个面无表情。有个人正在低头写东西,另一侧的女评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睛盯着他,没笑也没动。
他清了下嗓子。
“刚才那位一直在看表的老师,”他开口,声音不急,“您先别算时间啊,我这段讲完大概三分钟——正好是您当年追剧等片头结束的耐心极限。”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不是小声嘀咕的那种,是直接从第一排炸出来的一声大笑。一个戴眼镜的男评委猛地抬头,笔都掉了。
陈宇默嘴角扬了一下,继续说:“其实我能理解,你们坐这儿,每天听人讲故事,早就免疫了。可我还是想试试——万一今天能笑出声,也算给这屋子添点活气。”
观众席又响起了笑声,比刚才更松快了些。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插进裤兜。“说到笑点,我就想起大学时候。我们宿舍四个男生,每晚十一点准时开启‘真心话大冒险’,但没人敢选大冒险,因为上铺那哥们儿的大冒险项目是——去导员办公室门口唱《死了都要爱》。”
台下有人拍腿。
“结果那天晚上,我们真抽到了大冒险。”他顿了顿,“但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集体认罚——讲真话。我说我喜欢隔壁班那个女生,他们仨全愣了。因为我喜欢的那个女生……”
他又停了一下,扫了一圈评委。
“是我们班导。四十岁,卷发,穿荧光绿运动鞋,走路带风,一进教室全班自动闭嘴。”
全场爆笑。
连之前那个一直板着脸的女评委都抬手挡了下嘴,肩膀微微抖。
陈宇默趁热打铁:“为了多见她一面,我在食堂连吃三天南瓜粥。不是我喜欢,是她每天中午都吃这个。第三天我撑不住了,跑去厕所蹲了半小时,出来的时候看见校医站门口抽烟,问我是不是食物中毒。”
他模仿校医语气:“小伙子,你这是心病。”
观众笑得更狠了。
他笑了笑,语气缓下来一点:“后来节目组找我录综艺,说要展现真实恋爱状态。我心想,这不简单?我对着镜头深情凝望一位女嘉宾十秒,酝酿情绪,眼神渐柔,内心戏都演到结婚了——结果发现她在抠鼻子。”
台下一阵哄笑。
“那一刻我知道,现实永远比剧本狠。”他说,“但我还是认真看完了全程,毕竟,谁还没为错的人浪费过表情呢。”
掌声开始响起来。
他没停,接着说:“有人说脱口秀就是吐槽生活,我觉得不对。吐槽谁不会?难的是笑着把话说清楚。比如现在,我知道四位评委心里都在想——这家伙是不是背得太熟了?一点差错都没有?”
他看着主评委席,眨了三下眼。
那一瞬间,整个场子静了半秒。
紧接着,主评委自己也眨了三下眼,然后笑出声来,抬手鼓掌。
周围一圈人都跟着鼓掌,笑声不断往外溢。
陈宇默站着没动,等笑声慢慢落下去一些,才又开口:“其实我也紧张。上台前我还在想,万一我说完没人笑怎么办?后来我想通了——如果我说的是真的,哪怕只有一句戳中谁的记忆,那就不是冷场,那是共鸣。”
他稍微低头,换了种语气:“就像我第一次在校园晚会讲段子,台下坐着三百人,只有两个人笑了。但我记得那两个人是谁——一个是我室友,另一个是班导。她笑完还给我递了张纸条,写着:‘下次别拿我当梗,但我挺高兴的。’”
这次的笑声温和了些,带着点暖意。
他知道节奏到了。
“所以今天我不求让每个人都笑出眼泪。”他看着台下,“我只希望,有那么一瞬间,有人觉得——这事儿我也经历过。”
他收住话,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简单的收尾手势。
掌声立刻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推着人往前走。
评委席那边,有人在记东西,有人放下笔开始鼓掌,还有人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话,脸上带着笑。主评委点点头,拿起水杯喝了口,又看向舞台,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陈宇默站在原地,没有马上离开。
灯光依旧亮着,照得他额头有点发热。他抬手擦了下,发现手心出了点汗。
台下还在鼓掌,节奏没停。
他忽然想起排练厅里那晚,四个人把手叠在一起说的话。那时候他们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只知道必须站上去。
现在他站上来了。
而且,没忘词,没卡壳,也没有变成傻子。
他笑了笑,正准备转身下台。
就在这时,后台入口的方向,有人探了个头出来。
是个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对讲机,朝他招了下手,嘴巴动了动。
他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