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没法说出口。一来,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如此“预见未来”;二来,眼前的现实差距是实实在在的,空泛的大道理在几十块钱的差价和实实在在的福利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举起杯,打断了越来越热烈的“跳槽讨论”,朗声说道:“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企业有企业的好,行政有行政的责,分工不同,都是为了保卫国家财产和人民安全嘛!来,老张,马所长,我敬你们一杯,感谢今天兄弟单位的支援和款待!也祝咱们所有的公安干警,不管在哪个岗位,都平平安安,工作顺利!感情深,一口闷!”
“对!李所说得好!干了!”
“为了平安,干了!”
酒杯再次碰撞在一起,暂时压下了那些关于待遇的私下议论。
李成钢被马国成和几个相熟的民警轮番敬酒,饶是他酒量不错,到了散场时,也有了七八分醉意,脚步有些虚浮。
最后还是吴鹏和一个年轻民警,用那辆偏三轮摩托把李成钢送回了南锣鼓巷附近。到了胡同口,李成钢说什么也不让摩托车进去了,摆着手,舌头有点大:“停……停这儿就行!我……我自己走回去,正好……醒醒酒!胡同里黑,别……别把邻居吵醒了!”
吴鹏不放心,搀着他下了车,再三确认:“李哥,你真行?能自己走回去?要不我还是送你到门口吧?”
“没……没事!”李成钢扶着墙站稳,深吸了几口夜晚凉爽的空气,“这点路,闭着眼都……都能摸回去!你们也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上班呢!”
吴鹏见他虽然醉,但神志还算清醒,坚持自己能行,只好嘱咐:“那您慢点,看着点脚底下!有事就喊一嗓子!”
“走吧走吧!”李成钢挥挥手。
看着三轮摩托的尾灯消失在胡同口,李成钢才靠着冰凉的砖墙,慢慢滑坐到路边的青石台阶上。夜风一吹,酒意上涌,脑袋里嗡嗡的。他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感觉胃里翻腾的劲儿过去些,才撑着膝盖准备站起来回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又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接着,一个压低声音却带着惊喜的招呼响起:“成钢哥?是你吗?坐这儿干嘛呢?”
李成钢回头,借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线,看清来人正是许大茂。只见许大茂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额头上全是汗,身上那件“的确良”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他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用绳子捆得结实的大号帆布背包,两只手还各自提着一个塞得快要裂开的大帆布旅行袋,看起来分量不轻。
李成钢的酒醒了两分,连忙起身,帮许大茂接过右手那个沉甸甸的帆布袋,入手一沉,怕是得有几十斤。“大茂?你这是……刚下火车?从广州回来?”他闻到帆布袋里透出一股新布料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
许大茂如释重负地甩了甩酸痛的手臂,抹了把汗,喘着气说:“可不是嘛!紧赶慢赶,总算赶回来了。请了几天假出去一趟不容易,路费吃住都是成本,可不得多进点货?不然划不来啊!”他指了指李成钢接过去的袋子,“这里头都是新款的衬衫和裤子,轻倒是不重,就是占地方。我背上那个才要命,都是厚实的夹克和裙子,死沉!”
两人并肩往胡同里走,脚步都放慢了。李成钢关心道:“你这一趟背这么重,身体吃得消吗?别为了挣钱把身子累垮了。”
许大茂苦笑:“没办法啊,成钢哥。现在不像前两年了,干这个的越来越多,竞争大了。不多跑点量,利润就薄了。我琢磨着,再干一阵,攒点本钱,看能不能也盘个小门脸,固定下来卖,总比这么打游击强。”
“有想法就好。”李成钢点点头,又问,“家里都还好吧?小慧学习怎么样,快毕业了吧?”
“还行,还行……”许大茂应着,忽然想起什么,凑近李成钢,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和八卦的意味,“成钢哥,你听说了吗?咱们院儿里,要有新动静了!”
“哦?什么动静?”李成钢酒意又散了点,来了兴趣。
“阎解成!”许大茂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听说他准备开个餐馆!”
李成钢有些意外:“开餐馆?他这买卖是越做越大了。资金、手续都弄好了?”
“听说正在跑呢。”许大茂继续爆料,“更绝的是,你猜他请谁去掌勺?——傻柱!”
“傻柱?”李成钢这回是真有点惊讶了。傻柱是轧钢厂食堂的大厨,手艺确实没得说,但脾气也倔,跟院里不少人,尤其是跟自己,许大茂、阎家,关系都算不上多和睦。
“对!就是傻柱!”许大茂语气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兴奋,“听说阎解成给开的工资还不低,一个月两百块!我的乖乖,顶得上普通工人三四个月工资了!真是舍得下本钱!”
李成钢听了,不由得笑了笑,摇了摇头,没说话。
许大茂看他这反应,有点不解:“成钢哥,你笑啥?这不是挺好的事吗?傻柱那手艺,要是真用心做,开个馆子肯定火!阎解成这钱花得值啊!”
李成钢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