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关系很差,这在谢氏,不,应该说是整个业界内,都不能算是一个秘密,谢疑从来没有掩饰过这点。
于是很多人提到谢疑和谢家,都觉得这是私怨。
但此前谢疑的行动,其实一直遵循着利益为先的准则。
他作为商人的部分清醒又残忍,即使打压谢家,也一定要从其中捞取最丰厚的好处,贪婪又冷酷。
虽然业界盛传,谢疑和谢家是私人恩怨,把他说成是向家族复仇的个性鲜明的角色。
但身为谢疑的副手,他一直再清晰不过地认识到,谢疑并不像那些揣测中一般意气用事、被仇恨驱使,他走的每一步都十分冷静,确保自身收益最大才会行动。
谢疑厌恶谢家吗?毫无疑问是的。
但远远没到因此丧失理智的地步,还差得很远。
说句有点像是在说老板坏话的评价:谢疑这个人,连仇恨都是冷漠无情的。
但这一次,他忽然看不懂谢疑了。
副手问出那个问题后,通话沉默了片刻。
他看到谢疑从一旁的桌面上拿起来什么东西,一小盒,握在手里发出点哗啦啦的声音,他没看清具体是什么。
谢疑之前一直是微微侧着脸颊的角度,看着露台空旷的雪地,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副手一开始还好奇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仔细看了会儿,发现,确实只有雪。空无一物的雪。
听到这个问题后,谢疑才算转过来完全正面地看他。
副手这才看清他眸底像是凝着一团浓黑的雾,隔着屏幕也能看出来阴郁。
说不清相比起外面的雪地,究竟是哪个更让人感觉发冷。
谢疑语气淡漠,说:“没有原因。”
副总:“……”
真是任性的回答,但谢疑有这个任性的权利,他在谢氏有着绝对的说一不二的权利,是绝对的支配者,即使他是二把手,也没有底气和谢疑提反对意见。
他窥见谢疑神色中的阴沉,心脏紧了一下,明智地点到即止:“好的。”
他说:“我这就去准备。”
“嗯,”谢疑道:“有些需要和律师对接的部分,稍后他会主动联系你。”
副手:“好的、好的。”
木愣了好几下,才手忙脚地挂断了通讯。
他的眉眼仍旧很淡漠,甚至语调都没有什么起伏,除了眸色阴沉外,其实没有什么异样。
就连阴沉些按理说也不是什么大事,谁没有个情绪不好的时候呢?
从前,有一次公司的某位经理在一件重要的案子犯下了难以理喻的失误,谢疑也冷着脸训斥过人,他绝对不算个脾气很坏的上司,只是动怒的时候,漠然的眉眼和冰冷的压迫感令人永生难忘。
但此时好像和那些时刻都不一样。
副手莫名感觉,谢疑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而且,为什么老板对法条这么熟悉啊?好像曾经专门研究过一样。
他低头整理手边修改了好几遍的资料和方案,压下心中的怪异。
……
视频被切断后,露台上霎时变得无比安静。
玻璃连外面的风声也隔绝了,小小的一方露台成了个绝对寂静的领域。
片刻,谢疑打开了手中的那个小小的盒子。
哗啦啦一阵轻响,打破了露台上沉闷的安静。
原来他手中握着的是一小盒薄荷含片,盒子上盖被打开,倾斜着倒出来一颗。
小小的白色含片倒在他掌中。
谢疑从前有抽烟的习惯,遇到苏知之后就戒了。
苏知闻不惯烟草的味道,有一次被他熏得打了个喷嚏,鼻尖红红的,谢疑就再也没抽过烟。
但烟不是那么好戒的,他刚戒烟那段想抽烟的时候就吃薄荷糖,薄荷味越浓郁越好,冰凉发呛的味道镇压味蕾,用另一种极端的感知压过机体对烟草的渴望。
简单粗暴的对冲逻辑,但很有效。
谢疑的烟戒得很顺利,两年间烟瘾也有过起来的时刻,但他始终没有再碰过。
实在烦躁的时候的就吃薄荷含片。
谢疑醒得早,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入睡。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给苏知洗完澡、涂抹完脸颊消炎镇痛的药,他就一个人离开了酒店,在街边漫步无目的地驱车,走走停停偶遇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下去买了一堆零零散散的东西。
有零食、用品、一些仅供观赏的小东西,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毫无规律,很多也毫无用处,唯一的共通点就是苏知会喜欢。
最后在收银台看到以前吃过的某种薄荷含片,拿了一盒。
结账,回家。
回酒店后也没有再回去卧室,独自来到露台上处理工作。
算下来,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
谢疑把含片吞入口中,压在舌下,清凉的味道蔓延开来。
他闭上眼,在这样的气息中抑制不住地想起昨晚的情形。
醉酒后的苏知毫无警戒心,拿捏住他的命门就好骗的要命,几句话就被骗得主动做了以前绝不会做的事,谢疑对苏知做过很多次,但他知道苏知绝不会对他做,这不是一件可以强求的事。
或许用上道具强行钳住可以,谢疑脑海中偶尔会划过那样的画面,但他不会实践出来。
并非完全因为那些往事对他的警醒。
他最重的渴求永远是苏知主动的靠近。
情况远比谢疑想象中最好的状况还顺利。
纤瘦的、穿着他衬衣的青年,难受得眼泪都流下来了,还是乖乖听话地收着齿尖。
恶欲在被顺从的状况下堪称疯狂的膨胀,爱意明明流过胸腔,躯体的主人做出的却是极度恶劣的举动,像是有一个他被抽离了出来,在一旁漠然地观看着,心脏震颤地愉悦到疼痛。
有一阵子他觉得自己确实已经分裂成两个意识了,其中一个贪婪地要去碰小鸟的喉咙,直到苏知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