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脉发黄，边缘卷曲。
她心里琢磨，八成是郑明月把鞋偷偷藏屋后那片林子里了。
“别别别，咱们还是按老价给你，不能让文华白跑这一趟！”
沈翠芬赶忙摆手，声音提高了些。
郑明月一听，脸立马沉了，眉头微微皱起，嘴角往下压。
“翠芬，你这话可就说外了！”
沈翠芬这次却寸步不让，挺直了背，认真地看着她。
“正因为我把你当亲姐妹，才更得算得清楚。友情归友情，钱要分明白。”
“我能吃你的、喝你的，可不能总占你便宜，心里过不去啊。”
“你要是硬要送，那我真不要了。”
她说完，把双手插进衣兜。
郑明月愣住，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叹口气，摆摆手。
“行行行，我斗不过你。这样，每双我只收你一块钱！”
“你放心，我真不亏！你没得选，必须收下！”
她指了指沈翠芬，装作生气地瞪了一眼。
沈翠芬笑了下，眼角浮起细纹，点点头。
“成。”
声音轻，但透着踏实。
她和沈秀叶蹲在地上。
一数，六十五双，整整齐齐堆在蛇皮袋口。
沈翠芬从兜里掏出六十五块，纸币有些发皱，显然是一角一角攒出来的。
郑明月也没推辞，笑着收了，还顺手抖了抖钞票。
“好了，我们回去了！”
沈翠芬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郑明月抬头看了眼太阳，阳光已经斜斜地照在院墙上。
估摸着时间不早了，便点头应了。
“文华！老宋！走了！”
话音刚落，宋磊就扛着个鼓鼓的蛇皮袋从屋里出来。
“走喽！今天也去串串门儿！”
他笑呵呵地说，声音洪亮。
沈翠芬一看他肩上那大包，赶紧拦住，伸手挡在他面前。
“宋哥，明月姐，你们来我家没问题，但真别带东西啊！”
她语气急切，生怕他们又拎一堆土产过去。
“又是吃的又是拿的，咱家这不跟土匪进村似的？瞧这阵仗，东西堆得连门都快挡住了，哪像是来做客的，倒像是来搬空我们家的！”
郑明月直接拽住她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都是些不值钱的零嘴儿，几块钱一包的瓜子、花生、糖果，你别嫌弃就成。头一回上亲戚家，哪能两手空空？那样多没礼貌，别人该说我们不懂规矩了。”
“你安心等着吧！这点小事还用你操心？我心里有数！”
郑明月语气笃定，脚步也没停下。
沈翠芬连连摇头，脸都急红了。
“你们要带，我就不让你们进家门了！再说，我今天来你这儿，也没提任何东西，空着手来的，图的就是个自在。你们这样大包小包地来，让我多不好意思！”
这事，郑明月根本不惯她。
她才不管沈翠芬推辞不推辞，自顾自地继续往外走。
“你别找借口了！亲戚之间，讲什么客套？越客气越生分！你要是真不收，下次我也不登你家的门！”
“你不要？我偏要送！这可是我特地跑了一趟供销社挑的，光糖果就买了三斤，就为讨你家孩子个欢喜！”
郑明月声音拔高了几分。
“赶紧走，秀薇该等急了！人家还在家里张罗饭呢，咱们再磨蹭，菜都凉了！”
郑明月不由分说，拉着沈翠芬就往外拽。
“哎呀明月姐，真不用这么客气！你这样我真坐立不安啊！”
沈翠芬哭笑不得，脚下一滑，差点被门槛绊倒。
“你看你看，我都站不稳了！你还拉着我走！”
可郑明月攥得死死的，手劲一点没松，头也不回。
“快跟上！别磨磨蹭蹭的！都别愣着，提东西的提东西，抱孩子的抱孩子，赶紧的！”
看着两个女人像小孩一样斗嘴，你一句我一句地闹腾。
大伙儿都憋不住笑出声来。
连宋晓梅也笑得前仰后合，手都拍在了膝盖上。
“哎哟哟，这俩人，比唱大戏还热闹！谁家亲戚见面能有这劲头？”
本来郑明月突然拉了沈翠芬一把。
沈翠芬鞋还没穿好，一只脚还踩在门槛里，另一只脚光着悬在半空，正弯腰要去够那只布鞋。
沈秀叶一边笑，一边弯腰想去帮她捡鞋。
“翠芬姨，别急，我来帮你拿鞋！”
可她手刚伸过去，地上那个鼓鼓的蛇皮袋，忽然被人一下拎起来了。
那袋子装得满满当当，粗麻绳捆了三道，沉甸甸的。
拎起来时还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
沈秀叶一抬头，傻了。
是宋文华。
他低着头，肩宽背挺，一手稳稳地拎着蛇皮袋，另一只手还顺手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
“文华哥，我来提吧！”
她赶紧伸手去接，指尖都快碰到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