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亚主城，执政大厅，
希亚正注视着光幕。
光幕上，是流动更新的名单，死亡者名单。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位响应神谕，离开地面，飞入太空，去往卫星基地进行建设的工程师。
这份名单上的名字，正在以令人心惊的速度增加。
生物工程部的首席工程师，就站在她的面前，满脸沉痛。
这位工程师是盖亚文明在生物基因领域最顶尖的专家，此刻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
他向希亚汇报，那些牺牲的工程师，死因都是一致的，强烈的太空辐射。
“太空中的高能粒子，正在无情地摧毁工程师们的基因链。”
“这种破坏是不可逆的。”
“以盖亚文明现有的医疗技术，我们对此束手无策。”
“我们甚至连有效的防护手段都拿不出来。”
首席工程师汇报完，深深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希亚的眼睛。
希亚沉默着，挥手让他退下。
她关闭了那份冰冷的死亡名单，调出了另一份申请报告。
这是一份来自前线卫星基地的联名申请。
申请的内容是
【请不要再将那些患上严重辐射病的工程师，送回地表治疔。】
【因为这会浪费宝贵的运输资源，拖慢神圣的朝圣工程进度。】
希亚的指尖，在光幕上轻轻划过，最终停留在申请书的末尾。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签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正在被辐射折磨的工程师。
她站起身，决定亲自去看看。
……
半小时后，盖亚主城最大的医疗中心。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希亚穿过长长的走廊，在一间特护病房外停下了脚步。
病房内，躺着一个年轻的工程师。
他是刚刚从一号卫星基地被强制送回来的重症患者。
希亚看着他，这个年轻人她有印象，是工程部最有天赋的新星之一，主动请缨第一批前往太空。
此刻的他，面色灰败，嘴唇干裂，曾经明亮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深陷的眼窝。
看到希亚进来，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行礼，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当他放下手时，一抹刺目的红色，出现在他苍白的手掌上。
是血。
他已经严重咳血了。
但他只是毫不在意地看了一眼那抹红色，用手背随意地擦去。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希亚身上，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绝望，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执政官阁下……请您……请您把我送回去！”
“我的岗位还需要我……我还能继续工作！”
“这点小伤……这点病痛不算什么……”
年轻工程师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神圣而狂热的表情。
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这是神明赐予我们的荣耀印记！是朝圣者的勋章！”
“每一个倒在朝圣路上的人，他的灵魂都将升入神国，沐浴在永恒的神光之中！”
朝圣者的勋章。
希亚听到这五个字，身体微微一震。
她才发现，原来这样的话，早已在所有离开地表的盖亚人中流传开来。
苦难被赋予了神圣的意义。
那些可怕的辐射病症状，被他们当成了神明筛选信徒的考验。
咳血，不是死亡的预兆，而是一种可以向同伴眩耀的荣耀。
所有人都将此视为一种光荣。
整个盖亚文明的士气，不仅没有因为巨大的伤亡而下降，反而以一种病态的方式，空前高涨。
希亚看着年轻工程师那狂热的模样，心情复杂。
愚昧，但又如此虔诚。
脆弱，但又如此勇敢。
但……这就是盖亚儿女该有的样子。
“我批准！”
年轻工程师的脸上露出喜色。
希亚表情坚毅。
“我盖亚的儿女，固有一死！但与其在病床上枯萎，不如在朝圣的星路上燃为烬！”
“这病的确不是病痛，是神明赐予我们的勋章，是筛选虔诚信徒的试炼！”
“传我指令：从今天起，尊重每一位朝圣者的意愿。”
“凡不愿退却者，不再强制会地表治疔！”
“每个盖亚人，都有权利，死在离神国更近的地方！”
……
她离开医疗中心，心中强忍着向神明祈祷的冲动。
她不能再给神添麻烦了。
神明已经为他们降下了无数次神迹。
已经付出了无数次，不可想象的沉重代价……
这条通往神国的朝圣之路，剩下的旅程，必须由盖亚人自己走完。
哪怕是跪着，哪怕是要用尸骨铺路，也要走完。
她知道，这一定是神留给他们的第一道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