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的几张脸,像盯着块糖的蚂蚁,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总不可能说这是王少给我买的吧?从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开始,我就特意跟他叮嘱过,在学校里能低调就低调,别让人看出我们认识 —— 他那副走到哪都自带焦点的样子,可不能因为一条裙子前功尽弃了。
“就街角那家‘遇见’啊,打折的时候买的,才五十块。” 我扯出个自然的笑,语气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顺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把那个洇开的墨点圈在里面,“不是什么好料子,雪纺的,风一吹就皱,穿个新鲜罢了。”
沈欣颖愣了愣,大概没料到这么便宜,随即笑道:“五十块能穿出五百块的效果,还是你会买!”
胡莉莉的笑容僵了一下,又立刻接话:“改天也去看看,说不定能淘到宝呢。”
刘晴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座位。郑雪也识趣地缩了回去。
等人都散开了,我看着草稿纸上被画花的三角函数图,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以前穿校服没人理,换条裙子就被围着问东问西,这些人的注意力,比我练了一个星期的拳头还飘忽。
中午放学铃声刚响,最后一个音符还没在走廊里散尽,我已经抓起手机冲出教室,帆布鞋的橡胶底在水磨石地板上踩出 “噔噔” 的响,像身后真有谁举着倒计时牌在追。两手空空的,倒比平时更轻快,满脑子都是赶紧换掉身上这条裙子。
寝室楼的红砖墙在阳光下泛着热意,我几乎是三级并作两级蹦上台阶,钥匙串在指尖转得飞快,插进锁孔时因为手急,还歪了一下才对上槽。“咔嗒” 一声轻响,门开了,反手带上门的瞬间,我先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件事就是脱裙子。雪纺布料像流水似的滑过手臂,蕾丝边蹭到手腕时,早上沈欣颖她们围着看的场景突然冒出来,后颈的汗毛都要竖起来。
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色 t 恤,还有膝盖处磨出点毛边的九分牛仔裤,套上时动作快得像在打仗。t 恤领口有点松,牛仔裤的皮筋勒在腰间,熟悉的束缚感裹上来,舒服得我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 这才对嘛,抬手挠痒都不用顾及裙摆,跑起来能直接带起风。
抓起手机揣进裤兜,又冲出去。整个流程快得像按了快进键,走廊里遇见寝室阿姨拎着保温桶出来,她笑着拍了下我的胳膊:“丫头慢点跑,食堂的糖醋里脊还能多等你两分钟。” 我头也不回地喊 “知道啦阿姨”,身影已经蹿出寝室楼,比刚才冲上来时更轻快。
刚冲出寝室楼的阴影,就看见孙梦慢悠悠地朝食堂晃。她嘴里叼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腮帮子鼓囊囊的,看见我像阵风似的刮过来,吓得差点把糖吞下去,慌忙拿出来:“肖静!你怎么跑这么快?!”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打了个转,眼睛瞪圆了,“你裙子呢?不穿了?早上不还说这颜色显白吗?”
“嗯,换了。” 我停下来等她,胸口因为跑太快还在上下起伏,抓着手机的手指在裤兜里蹭了蹭,有点发烫,“这料子太娇贵,雪纺的,食堂那菜汤要是溅上,肯定洗不掉。”
其实哪是怕弄脏 —— 是怕再被胡莉莉她们堵着问东问西。刚才换衣服时,我对着镜子看了眼穿 t 恤牛仔裤的自己,突然觉得这样挺好,普通得像棵路边的草,没人会特意多看一眼。
孙梦 “哦” 了一声,把糖重新塞进嘴里,草莓味的甜香漫出来,她含混不清地说:“也是哦,上次我白裙子沾了辣椒油,洗了三遍还有印子。” 她拽着我的胳膊往食堂拖,力道还不小,“快走快走,不知道今天食堂又有什么新鲜的菜!听说换了个师傅,做的红烧肉一绝!”
我被她拽着走了没几步,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食堂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的身影 —— 王少穿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低头用鞋尖踢脚下的小石子,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跟那粒石子较劲。风掀起他衬衫的衣角,露出一小截腰线,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被镀上金边,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得像被画出来的,亮得有些晃眼。
这才猛地想起昨天傍晚,他趴在床边,胳膊肘支着床垫,说“以后午饭,我陪你吃”,我还想都没想就答应他,没想到他记这么牢。
“嗨,学姐们,中午好。” 他像是刚注意到我们,抬起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先冲我们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目光却在我身上停了半秒,扫过我身上的 t 恤牛仔裤,眼底闪过点促狭的光 —— 大概是在笑我早上还穿着他买的裙子,现在就换回了 “老本行”。
孙梦的眼睛瞬间亮了,拽着我的胳膊往回缩了缩,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悄悄问:“喂,肖静,你把王少哄好了?” 早上楼梯间那点动静,大概没逃过她的火眼金睛。
“嗯。”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耳朵有点发烫,想起昨天他怀里的温度,还有衬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
“怎么哄好的?” 孙梦不死心,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我的腰,眼里满是八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