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承明殿中值守的护卫不少,但主要集中在前殿和主殿,偏殿原身曾下过令,不必派人值守。
赵隐年从墙头轻轻落下,见那鸟儿落在窗边,走上前去,看着屋内摇曳的烛火,却突然生了一丝怯意。
他怕看见自己难以接受的画面。
但尽管如此,赵隐年的行动却并未因此变得滞涩。
脑中的想法瞬息万变,人却到底还是轻轻推开窗户,进了偏殿。
入眼便是鸳鸯戏水的屏风,地上散落着几件衣衫,大红色的床帐之后,隐隐传来女子的呜咽声。
寝殿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香气,让赵隐年大脑一片空白。
他攥紧了手心,对太后的恨意在这一刻达到了极点。
他大概是来晚了。
但这并非萧寂的错。
赵隐年依旧无法验证过去萧寂是否有碰过后宫这些女人,但无论过去如何,从萧寂和自己在一起以后,萧寂的确从未传旁人侍寝过。
哪怕这段时日,两人不见面也不交流,谁也不搭理谁,萧寂也不曾再踏足过后宫。
无论哪位娘娘,以什么样的由头求见萧寂,都通通被拒之门外。
明明赵隐年已经在陈公公的开导下,在慢慢说服自己了。
过去的事,发生在他和萧寂在一起之前,赵隐年即便心里膈应,也会尽可能让它过去。
但说到底,赵隐年骨子里还是霸道,占有欲极强。
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前一晚还和自己亲密无间的人,隔日便与他人同榻而眠做尽苟且之事。
都怪太后。
赵隐年眼底充血,脸色铁青,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转身离开,还是干脆直接杀了皇后,再跟萧寂同归于尽之时,身后突然响起自己的熟悉的声音。
“摄政王这个时辰不该是在梅园宴饮,与未婚妻尺素姑娘把酒言欢吗,偷偷闯进朕的寝宫,是何用意?”
赵隐年闻声,猛地回头,看见了站在屏风边上,穿着整齐,面色平静又带着一丝红晕的萧寂。
萧寂看着赵隐年泛红的眼框,蜷了蜷指尖,并未上前。
赵隐年张了张口,看了眼那张被红色床帐遮挡住的大床,说不出话来。
萧寂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玉瓶丢给赵隐年,淡淡道:
“这屋里点了幻香,解药。”
赵隐年打开玉瓶,将里面的小药丸吞了下去,又将玉瓶还给萧寂。
药丸入口即化,带着一丝苦涩,让赵隐年的喉咙有些发紧。
“我以为”
“以为我中了太后的套,眼下正在这榻上和别的女子翻云复雨。”萧寂接话。
赵隐年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萧寂看着他:“眼下瞧见了,大可放宽心回去陪岳尺素了。”
赵隐年今日本就心绪不佳,又喝了不少,更是听不得萧寂这般阴阳怪气,听着皇后还在不远处的床上哼哼唧唧,赵隐年咬牙道:
“她这里可能离得开人?”
萧寂嗯了一声,还没等开口,就被赵隐年一把扛起,跳出了窗外,顺着墙头,翻回了主殿,打晕了值守在主殿后窗的守卫,将萧寂扛回了熟悉的寝殿。
他将萧寂丢在窗边软榻上,才继续道:
“我本就不曾打算娶岳尺素过门,不会与她有什么子嗣,更不会帮着太后来混肴皇室血脉坑害于你,但我总需要时间去考虑,去验证,这些天我日日寝食难安,你呢?日日潇洒快活,可曾将我放在心上?”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尾声都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斗。
萧寂抬眉看着赵隐年:“你就知道我心里也日日潇洒快活了?王爷把控朝政多年,看事也只看得到表象吗?我若不想法子先出手打压了太后,你如何会信我与你在一起不是为了拉拢利用?”
“先娶了,子嗣之事,届时我会想办法。”
“赵隐年,此话当初究竟是从谁口中说出来的?”
他语气冷漠,毫无起伏波澜。
赵隐年被翻了旧帐,一时哑然。
他的确从未有过娶岳尺素的心,但当时他满脑子都是萧寂的三宫六院,心里计较公平,便口不择言说了那样的话。
眼下当真是悔不当初又无法反驳。
性子使然,看着萧寂冷漠的态度,嘴硬了一句:“陛下那么多妃嫔各个有地位有名分,我与你之间,又算得了什么?”
萧寂被这一口锅压得前所未有的心累。
看着赵隐年梗着脖子跟他嘴硬的模样,体内一阵气血翻涌,心脏剧烈绞痛间,喉间一阵腥甜,对着赵隐年便喷出一口血来。
星星点点溅在赵隐年小腹处。
赵隐年脸色顿时一阵苍白,几步飞奔至床边,从枕头下掏出萧寂的药,颤斗着手倒出药丸塞进萧寂口中将人抱紧在怀中。
较劲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吻着萧寂的额头,只剩道歉:
“我错了,你别生气,我不该不信你”
若是赵隐年真的将三宫六院的事当做过不去的坎,将萧寂气成这样便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