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一点浮着油星的汤水,也被张氏宝贝似的舀进罐子里盖好,留着明早泡干粮。
饭后短暂的歇息空隙里,王铁柱忽然想起一个疏忽的大事,连忙恭敬地询问:“对了,还……还未请教恩人高姓大名?”
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玉石相击。
“吾名白璃。”
“白……璃?”
王铁柱一怔,这姓氏着实少见,他只当自己孤陋寡闻。
却不知,“白璃”只是她入道之时,师尊所赐的道号。
十万载沧海桑田,俗世姓名,早已湮灭在岁月的尘埃里,唯有这承载着道韵的符号流传至今。
白璃放下手中的玉杯,连同那副纤尘不染的玉碗玉筷,并未收起。
她优雅起身,月光在她如霜白发上映出一圈清辉。
她径直走向院子里最大、也是原本王铁柱夫妇居住的那间土屋,伸手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吾,住此屋。”
“啊?那是……”
王铁柱下意识想开口说明那是自己的屋子,话到嘴边,想起已经认了母亲,硬生生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到现在为止,都觉得是这小姑娘的玩闹戏言。
但他王铁柱顶天立地,既然磕了头,那就一定会认。
直到这小姑娘玩腻了为止。
白璃不再理会他们,莲步轻移,身影没入屋内。
那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天生就该住在这里,回到自己家一般。
“哐当。”木门在她身后轻轻阖上。
院内陷入一片死寂。
张氏收拾碗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满是错愕和为难,看向丈夫。
“她……她住我们的屋?那……那我们今晚……”
王铁柱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看一脸愁容的妻子和两个茫然的孩子,苦笑一声,叹气道:“随她高兴吧……你今晚跟大丫小丫挤一挤。我……我在堂屋对付一宿,打个地铺。”
说罢,他无奈地起身,得赶紧去收拾灶房,把剩下的宝贵猪肉挪个通风的地方,别真给捂坏了。
张氏心疼丈夫,但也只能默默点头。
恩人,救命之恩,莫说一间屋,便是……
唉,认了吧。
院墙外,死寂被打破。
黑暗中,压抑的议论声如同蚊蚋般嗡嗡响起,充满了贪婪与不甘。
“听见了吗?他们不卖肉!”
“那么多肉,吃不完!说坏了就丢掉?”
“天爷啊!真他娘的糟蹋东西!”
“败家啊……”
“丢?往哪儿丢?”
沉默了片刻,一个压抑着激动的声音响起。
“嘿……反正他们吃不完也是要丢……不如……夜里咱们去……割上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