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勤勉任事,谁在阳奉阴违,谁在贪赃枉法……
一份份绝密的卷宗,每天都会准时送到他的案头。
他根本不需要事必躬亲,便能将整个朝堂,牢牢掌控在股掌之间。
这种帝王心术,连李世民都感到一阵心惊。
这还是那个曾经冲动、鲁莽,甚至有些天真的承乾吗?
在监国的这段时间里,李承乾也在审视着这个他即将接手的帝国。
贞观十六年。
史书上,都称赞这是一个盛世的开端。
大唐,已经从隋末的战乱中,渐渐恢复了元气。
人口在增长,土地在开垦,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当李承乾将锦衣卫搜集来的,全国各地的实际数据,与另一份他从系统兑换出的,隋朝大业初年的数据档案放在一起对比时,他的眉头,却深深地皱了起来。
户籍、垦田、粮储、税收……
每一项,都被碾压!
所谓的贞观盛世,在那个昙花一现的隋朝巅峰面前,竟然显得如此……孱弱。
李承乾的指尖,轻轻划过一本崭新的户籍黄册。
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
贞观十六年。
大唐在册户数,三百四十万户。
在册人口,约一千八百万。
李承乾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呼吸,也随之停滞了一瞬。
一千八百万?
开什么玩笑!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又或者是户部的官员们算错了。
可他反复确认了几遍,白纸黑字,朱砂印记,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得刺眼。
就是一千八百万!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从心底里升腾而起。
怎么可能?!
要知道,前隋大业五年,天下户籍尚有八百九十万户,人口四千六百万!
就算经历了隋末的连年战乱,十室九空,人口锐减,可从武德元年到如今贞观十六年,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的休养生息,贞观之治的太平盛世,难道人口还不到隋朝鼎盛时期的一半?
这不科学!
更不符合人口发展的基本规律!
根据后世学者的推算,贞观年间的实际人口,峰值应该早已突破了三千万,甚至逼近三千五百万!
一千八百万……
三千五百万……
中间差了多少?
一千七百万!
整整一千七百万的人口,凭空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
他们只是没有出现在这本黄册上。他们变成了“黑户”,变成了不为朝廷所知的“隐匿人口”!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李承乾的脑海中炸响。
接近一半的人口,游离于朝廷的统计之外!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朝廷的赋税,直接少了一半!
这意味着大唐的根基,早已被蛀空了一半!
李承乾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一直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蒸蒸日上、国力强盛的初唐。却没想到,在这盛世的锦袍之下,竟藏着如此巨大的一个窟窿!
为什么?
百姓为什么要隐匿户口?
答案,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赋、税、役!
压在封建时代每一个平民百姓头上的三座大山!
所谓的“税”,指的是田税,三十税一,甚至更低,这对于自耕农来说,并非不可承受。
真正要命的,是“赋”和“役”!
这两样,本质上都是“人头税”。
“赋”,是户赋,每户每年要缴纳绢二匹、绵三两。
“役”,是力役,每个丁男每年要为国家无偿服役二十天,若不想去,可以“输庸代役”,也就是交钱或交绢来代替。
这三者加起来,对于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简直是灭顶之灾。
一个场景,不由自主地在李承乾的眼前浮现。
一个普通的农户家庭,夫妻二人,养了三个儿子。
这在后世,是天大的喜事。
可是在大唐,这是催命符!
一旦三个儿子都长成丁男,就意味着这个家庭每年要承担三份沉重的力役和户赋。田里那点可怜的产出,交完田税后,根本不足以支撑如此恐怖的开销!
怎么办?
要么,卖儿卖女,家破人亡。
要么,就只能选择最无奈,也是最直接的办法——隐瞒!
孩子生下来,不上报官府,不入户籍。
他就不是朝廷在册的“丁”,自然也就不需要承担那要命的赋役。
这就是最底层百姓的生存智慧,也是他们最悲哀的呐喊。
然而,这仅仅是问题的一方面。
如果说,百姓隐瞒户口是出于被动的自保,那么另一个群体的存在,则是在主动地、疯狂地挖着大唐的墙角!
世家门阀!
李承乾的脑海中,蹦出了这四个字。
“士农工商”,士,高高在上。
在雍正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