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防没有带太多人进京,只带了二千人,关知微能乱军从中取高阳命,他带再多的人都是白扯。
他现在就是要赌一把,赌关知微不打他。
她用怀柔手段,是不愿意见天下支离破碎。那这数个城池的百姓性命就是他能谈判的筹码。
当然也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是他那个傻儿子真的拴住了她的心。
人在穷途末路的时候,不是信与不信,是赌与不赌。
万一呢。
反正赌输了,还有数个城池,几十万的人给他赔命。
他敢赌,关知微敢拿几十万人赌吗?
他抵达上京时,上京张灯结彩,国家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大的喜事了。
百姓们不懂政治,不懂权谋,他们的情绪只会跟着走。
有好事,他们就跟着乐,好像好事落在自己身上了。
不过这一次他们也不算是跟着瞎乐,因为如果关知微娶了知君远,能够兵不血刃拿下知防的兵,那妻子就不必再送丈夫,父母也不必送儿子,更不会有一条长长的征兵队伍,让人把车马溅起的尘土哭成湿泥地。
关知微在皇宫设宴,款待知防,公卿作陪。
知防那张老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他总是脸色沉沉的,让人觉得他有很多的心事。
他丝毫没有背叛者的羞愧感,大大方方地说:“我上次来上京时,百姓的脸上都是麻木苦楚。在此看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欢笑。陛下还真是民心所向。”
关知微一摆手:“朕也没有治理的很好,只不过就是打仗把人都打死了,剩下的人变少了,粮食也就够吃了,大家吃饱饭了,也就不闹了。”
公卿们攥了攥袖子下的手,陛下怎么就爱瞎说大实话呢。
知防是个粗人,他也不搞文人那套弯弯绕绕的东西,直截了当道:“陛下让我回京,是要杀我?”
“父亲!”知君远急切地制止。
“没关系的。”关知微笑盈盈,“阿远,只要是和你有关的,朕都愿意包容。”
知防眯着眼睛,关知微疯了吧。
情爱是什么?
是人需要被肯定,但就无法收到足够的肯定,所以打着爱情的名义,向一个人寻求。
人性是贪婪的,越要越多,恨不得爱情抹平一切,贫穷、焦虑、痛苦。
就好像只要一提爱,阶级、金钱、容貌,那些现实衡量就都不存在了。
爱情哪里能撑到这么沉重的分量,它像一层遮羞布被吹翻,露出了谎言和欺骗,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大喊着:爱情是个骗子!
知防并没有办法复杂的解释情爱这种东西,但他本能的直觉就是,不可信。
她是皇帝,认同她的人是天下苍生,这才是她对等的分量,而不是知君远。
他拿起酒盏,“陛下,我有一句话想问您。”
关知微微笑道:“你说。”
“我出身草芥,家中六个兄弟,我居第四,父去世,母眼盲,家中只有一间草房。是我让我母亲吃饱了饭,是我赚钱让我阿兄娶上了媳妇,我为帮官吏抓贼,被十人围攻捅了三刀,硬挺过来,得官吏赏识,他把妹妹嫁给我。我一次次的上阵杀敌,换来军饷,养育我的妻儿。我从一介小兵杀到百夫长,千夫长,在戍边军队上万人中脱颖而出,得到高阳赏识,陪着他南征北战,从一小将领成为他的心腹。”
他说了长长的一段话,哽咽到泣不成声,“陛下,我没本事吗?”
关知微袖子一甩,爽朗一笑:“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而英雄不过是见朕的门槛。”
她之下,是满堂公卿。
锦缎华服,玉佩挂身的达官贵戚和列朝公卿。
这些人,哪怕他们的官爵职位很高,但君王不悦一眼,一生就废了。
知防隔着众多人看向她,甚至没留心她身底下让人迷醉的龙榻。
只看见一座高山。
他拜倒在地道:“陛下,臣心悦诚服。”
既然你想演戏,那我奉陪。
他们都很清楚彼此的目的。
关知微要兵不血刃杀了知防,保住万千无辜百姓。
知防要趁其不备,杀皇帝,取而代之。
两方都暂时无法达成所愿,只能僵持着,演君臣有义的戏码。
不知道能持续多久,又知道,肯定持续不了多久。
毕竟只有一种关系能够长久,那就是都觉得自己占便宜了。
但事实往往是,都觉得自己吃亏了。
某种意义上,君臣像一对怨侣。
也就只有知君远还在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憧憬着他的婚礼,完全不长记性。
历史是位严厉的老师,也是位有耐心的老师。它清清楚楚的告诉高欢,得罪关知微没有好下场。
他来到御书房求见陛下。
“陛下,臣有一件事情想要询问您。”
“朕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朕先说。”
高欢老老实实听着。
关知微打量着他:“为什么不躲开?”
他一开始没听懂陛下的意思,什么不躲开?
四目相对,高欢在她的眼底陡然间发现了那个问题。
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