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轩离去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驿站。柳清颜抱着熟睡的孩子,站在庭院中望着远方。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孩子柔软的胎发,心绪纷乱难平。赵文轩启程时未曾当面告别,只留下一封书信。信中言说奉旨前往边关履职,让她安心等候,不必牵挂。可那份刻意的疏离与仓促的启程,让柳清颜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她隐约察觉到,这绝非一次寻常的调任,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而这隐情,多半与怀中熟睡的孩子息息相关。正当她心神不宁之际,驿站外传来清晰的马蹄声与宫人的唱喏声。传旨太监手持明黄令牌,神色恭敬地走进庭院。他身后跟着数名宫廷侍卫与宫女,阵仗肃穆规整。“柳氏接旨。”柳清颜连忙抱着孩子屈膝跪地,心中的预感愈发强烈。她指尖微微收紧,将孩子护得更紧,生怕有丝毫闪失。“陛下有旨,宣柳氏携幼子即刻入宫觐见,不得延误。钦此!”“臣妾……遵旨。”柳清颜声音微颤,缓缓起身,周身都透着几分无力。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躲无可躲。皇宫深处的召见,或许会揭开所有的谜团,也可能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宫女上前想要帮忙抱孩子,却被柳清颜轻轻避开。她亲自抱着孩子坐上宫廷马车,车厢宽敞华丽,铺着柔软的锦垫。可她却如坐针毡,全程心神不宁,指尖始终紧绷着。马车缓缓驶入皇宫,穿过层层巍峨宫门。最终停在秦烨的寝殿外,殿宇恢弘,守卫森严。处处彰显着帝王的至高威严,让柳清颜不由得心生敬畏。“柳氏娘娘,陛下在殿内等候。”太监恭敬地引她入内,殿内香烟缭绕,暖意融融。这份温暖与宫外的寒凉截然不同,却让她愈发忐忑。秦烨身着常服,正站在窗边眺望远方。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寂,周身萦绕着帝王独有的沉稳气息。听到脚步声,秦烨缓缓转过身,目光先落在柳清颜身上。随即定格在她怀中的孩子身上,那目光复杂难辨。其中有珍视,有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许。柳清颜抱着孩子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拘谨与不安。“臣妾柳氏,参见陛下。”“免礼。”秦烨走上前,语气平淡,却难掩眼底翻涌的波澜。“坐吧,不必拘谨。”宫女奉上新茶便悄然退下,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空气都仿佛变得沉重起来。柳清颜垂首坐着,心跳如鼓,不敢抬头直视秦烨的目光。她只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视线在自己与孩子身上来回停留。良久,秦烨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文轩已经启程前往边关了。”柳清颜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陛下……”“朕升了他三级,命他协助余将军驻守边关,抵御外敌。”秦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边关苦寒,却是守护家国的重地,让他在那里历练,也是朕对他的信任。”柳清颜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看得出来,秦烨这番话并非真心夸赞赵文轩。反而像是在刻意告知她,赵文轩已被远远调离京城,再无机会靠近。秦烨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缓步走到她面前。他目光落在孩子稚嫩的脸庞上,眼底的威严尽数褪去,只剩温柔。“这孩子,眉眼生得真像朕。”一句话,如惊雷般在柳清颜耳边炸开,震得她心神俱裂。她浑身僵硬,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慌。“陛下……臣妾不明白您的意思。”她强作镇定,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秦烨俯身,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颊,动作温柔至极。这模样,与方才的威严判若两人,满是父爱温情。“朕都知道了。”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肖勇去了青阳县,找到了王氏与素素,她们把一切都告诉了朕。”柳清颜的身体瞬间垮了下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多年来积压的惶恐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她以为这个秘密会被永远掩埋,代代相传都不会暴露。却没想到,终究还是没能藏住,还是被秦烨知晓了全部。“陛下,臣妾……臣妾不是故意要隐瞒的。”她哽咽着哀求,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孩子的襁褓上。“求陛下饶过文轩,饶过这孩子,一切罪责都由臣妾承担……”秦烨却轻轻握住她的手,打断了她的哀求与自责。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驱散了她心中蔓延的寒意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