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
风停了。
数万蛮兵的呼吸声,消失了。
战场变成了一幅绝对静止的油画,唯有兀突骨那柄碎裂的战斧,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啊——!”
一声完全变调的,不似人声的尖叫,撕裂了这片诡异的宁静。
兀突骨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穿了灵魂,他疯狂地甩开了那柄曾经视若生命的巨斧。
“哐当!”
巨斧的残骸砸在地上,彻底散成了一堆冰冷的废铁,每一块碎片都倒映着兀突骨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抱着自己的双手连滚带爬地后退,那上面明明没有任何伤口,却仿佛正承受着千刀万剐的剧痛。
刚才那轻轻的一指,点碎的不仅是精钢陨铁,更是他身为南中第一勇士的全部尊严和认知。
孟获的脸色,由青转白,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不是蠢货。
一指之力,崩碎百炼精钢。
这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这是神,是魔!
他终于彻底醒悟,昨日匪夷所思的哑泉之变,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运气,更不是什么巫蛊妖术。
那只是眼前这个男人,随手施展的、他根本无法理解的神迹。
他孟获,再次一头撞在了铁板上。
不,这不是铁板。
这是一座他永远也无法撼动,甚至连仰望其高度都做不到的太古神山!
可他不能退。
身后,是南中数十个部落的首领,是数万信赖他的部众。
他若是在这里退缩了,他这个“南中大王”就会沦为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孟获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滚动声,他榨干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用尽全部的尊严,对着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发出色厉内荏的咆哮。
“你你这绝对是妖法!我们南中勇士不信这个!”
“有本事,别用这种见不得光的鬼蜮伎俩!”
他只能如此自我催眠,将无法理解的强大,归咎于虚无缥缈的“妖法”。
这是他给自己,也是给身后数万己经濒临崩溃的蛮兵,寻找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牛犇掏了掏耳朵。
他侧过脸,那张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好像真的没听清。
然后,他抬起脚,又向前落下。
“咚。”
这一步,很轻。
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精准地砸在了每一个蛮兵的心脏上。
那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压迫感,化作了实质的怒涛,席卷而来。
孟获身边的几名亲卫,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下意识地向两旁躲开,将他们的王,孤零零地暴露在了那道身影的面前。
一片尴尬的真空地带,由此产生。
“大点声。”
牛犇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温和。
“风太大,我听不见。”
所有人都听见了。
风,早就停了。
豆大的冷汗从孟获的额角滚落,划过他僵硬的面颊。
退,是威信扫地。
进,是万丈深渊。
他被架在了半空中,唯一的选择,只有将这场豪赌进行到底!
孟获双目赤红,鼓起毕生的勇气,将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化作一声怒吼,声音因为用力过猛而变得尖锐刺耳。
“我说你们中原人都是——”
话音,戛然而止。
那个字,卡死在了他的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他的视野里,那个魔神般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不是快到极致的移动。
就是消失。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带着淡淡汗味与尘土气息的吐息,吹拂在了他的耳廓上。
孟获的整个身体,在一瞬间变成了冰雕。
血液凝固,思维停摆。
他甚至能数清对方呼吸时,吹动自己耳边绒毛的次数。
那个男人
那个本该在十步之外的男人,不知何时,己经瞬移到了他的身侧。
脸颊,几乎贴着他的脸颊。
嘴唇,就凑在他的耳边。
然后,一个极度平静,平静到诡异的,甚至带着几分真诚好奇的语调,如同毒蛇钻脑,清晰无比地钻进了他的耳蜗深处。
“你说谁?”
这三个字,很轻。
轻得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可听在孟获的脑中,却胜过了九天之上落下的亿万道雷霆,轰然炸裂!
嗡——!
孟获的大脑,被这股力量彻底清空了。
勇气、愤怒、不甘、尊严所有支撑着他的情绪,在这一刻,被这轻飘飘的三个字,碾得粉碎。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让他连一丝空气都吸不进肺里。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首冲天灵盖,他的西肢百骸,他的灵魂,都彻底麻木了。
他张着嘴,眼神空洞,瞳孔里再也映不出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