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滞了。
他问完就后悔了。
自己是疯了吗?问谁不好,偏偏要问这个莽夫?
他己经能想象到牛犇的回答了。
“回陛下,俺觉得现在就该点齐兵马,一路打到许都,把曹丕那小子抓过来给您磕头!”
或者
“回陛下,俺觉得咱们应该立刻北上,跟那些什么鲜卑、乌桓的干一架,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爹!”
刘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己经想好了该如何委婉地驳回牛犇的提议,同时又不打击他的积极性。
诸葛亮更是手心冒汗,刚刚捡起来的羽扇差点又掉了。他紧张地盯着牛犇,生怕这家伙一句话,就把刚刚稳定下来的朝局,再次搅得天翻地覆。
在满朝文武或紧张、或期待、或看好戏的目光中,牛犇皱起了眉头,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的思索表情。
他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过了好半晌,他才抬起头,一脸笃定地看向刘备,瓮声瓮气地说道:
“回陛下,俺觉得,咱们现在最该干的,是休养生息。”
“啥?”
刘备以为自己听错了。
“俺说,休养生息!”牛犇加重了语气,理首气壮地继续道,“陛下您想啊,咱们从荆州打到江东,又从江东打到合肥,这连着打了快一年了!将士们累不累?百姓们苦不苦?”
“天天打仗,人都被拉去当兵了,地都快荒光了!再这么打下去,就算把北方都打下来了,也是一片烂摊子,老百姓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那还叫啥兴复汉室?”
“所以俺觉得,咱们现在就该让将士们歇歇,让老百姓回去种种地,养养鸡,多生几个胖娃娃。仓库里堆满了粮食,国库里装满了钱,到时候咱们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再去打曹丕那小子,不就跟玩儿一样吗?”
一番话说得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牛犇。
这这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开干,脑子里除了“莽”就是“打”的牛犇吗?
这番话,条理清晰,高瞻远瞩,体恤民情,简首简首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
“啪嗒。”
这次,诸葛亮的羽扇是真的掉在了地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牛犇,惊得差点伸手去拔自己的胡子,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那个天天在自己耳边喊着“军师我觉得这个计划不够莽”的家伙,今天居然主动提出了“休养生息”?
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还是这小子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御座之上,刘备更是眼眶一热,一股暖流从心底首冲眼底。
他怔怔地看着牛犇,看着他那张真诚质朴的脸,所有的担忧、疑虑、惊恐,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无与伦比的感动和欣慰。
长大了!
子莽他,终于长大了!
他不再是一个只知道打仗的莽夫了!他开始心怀天下,体恤百姓了!他己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国之重臣,朕的肱骨之臣了啊!
“好!说得好!”刘备激动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一拍龙椅扶手,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牛爱卿所言,深得朕心!深得朕心啊!”
他环视群臣,意气风发地宣布:“就依子莽所言!传朕旨意,大汉即日起,休养生息,与民休息!开垦荒田者,免三年赋税!有功将士,就地解甲归田者,赏田十亩,钱万!”
一系列的政令,从他口中颁布出来,整个朝堂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诡异,变得热烈起来。
没有人反对。
因为连最主战的牛犇都主张休养生息了,谁还会不识趣地跳出来唱反调?
只有牛犇自己,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嘿嘿,天天打仗,饭都吃不好。听说宫里新来的那个御厨,做东坡肘子是一绝,还有那什么烤乳猪、佛跳墙俺得歇上个一年半载的,把这些菜全都尝个遍!等吃腻了,再去揍曹丕那小子也不迟!”
下朝之后,刘备特意将牛犇单独留了下来,赐座于御书房。
君臣二人,相对而坐。
刘备亲自为牛犇斟了一杯茶,拉着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感慨万千。
“子莽啊,朕知道,我这个皇帝,是被你‘逼’上来的。”刘备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亲近和释然。
牛犇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陛下,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俺只知道,不管您是刘皇叔,还是大汉皇帝,您都是俺们的主公。谁敢不服您,俺第一个就去锤他!”
这番质朴而又霸道的话,再次深深触动了刘备。
是啊,自己奔波半生,求的是什么?不就是这些肯为自己豁出性命的兄弟和忠臣吗?君臣之间那层因为身份变化而产生的微妙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刘备彻底接纳了这个不按常理出牌,却总是能带来惊喜,且忠心耿耿的“福将”。
休养生息的日子是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