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城头，死一般的寂静。
牛犇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穿透了刀枪组成的森林，穿透了冰冷的城墙，首接砸进了每一个魏军将士的心里。
他一个人来了。
你，敢不敢下来？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是羞辱，是挑衅，更是对他们三十万大军最赤裸的蔑视。
张辽身边的副将乐进，压低了声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将军，此人太过猖狂！让我带一队人下去，就算是用人命堆，也要把他”
话未说完，就被另一名将领李典打断了。
“不可！”李典的脸色苍白，眼中满是忌惮，“乐将军，你没见过长坂坡。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他分毫！此人就是个怪物！我们现在射箭，或许还能凭借箭雨压制他一时，若是开城门让他靠近，后果不堪设想！”
“难道就任由他在此嚣张跋扈，羞辱我三十万大军吗？！”乐进怒吼道。
“那也比全军覆没要好！”
“懦夫！”
“你这是匹夫之勇！”
城头之上，曹魏的两员大将，当着无数士卒的面，竟首接争吵了起来。他们的争吵，也代表了此刻城中所有人的心声。
战，还是不战？
射，还是不射？
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导向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张辽的身上。
张辽没有理会身边人的争吵。他的眼神，始终死死地锁定着城下那个身影。
牛犇似乎一点也不着急，他甚至找了块干净点的草地，一屁股坐了下来，还饶有兴致地拔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两条腿晃悠着，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他越是这样，城头上的压力就越大。
那是一种无形的威压，比千军万马的冲锋还要令人窒息。它在告诉所有人：你们的刀剑，你们的弓弩，你们的城墙，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张辽的心在剧烈地跳动。
他想起了多年前，他带着八百死士冲向孙权中军时的情景。那时的他，心中只有一往无前的战意。
可今天，面对城下这个独自一人的对手，他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不是畏惧死亡，而是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本能畏惧。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闪过大王曹丕临行前的嘱托，闪过先主曹操的知遇之恩。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的所有犹豫和恐惧，都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战火。
他张文远，可以战死，但绝不能被吓死！
就在这时，牛犇似乎是坐得有些不耐烦了。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朝着城头大声喊道：“张辽！俺数到三！你要是再不下来，俺可就自己上去了！”
“俺这人没啥耐心，一着急就喜欢撞墙玩！”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开城门！”
张辽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首指城下，发出了振聋发聩的怒吼。
“将军不可！”李典等人大惊失色，齐齐上前劝阻。
“都给我退下！”张辽厉声喝道，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每一个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张文远一生，纵横沙场，何曾畏惧过一兵一卒！今日，他一人前来挑战，我若避而不战，岂不让天下英雄耻笑！”
“大王将合肥交予我手，是信任！我若因一人之威而闭城不出，便是辜负了这份信任！”
“士可杀，不可辱！”
“备我的马，取我的枪来！我亲自去会会他！”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荡气回肠。周围的魏军将士，被他这股悍不畏死的英雄气概所感染，心中的恐惧竟也被冲淡了几分，取而代代的是一股热血上涌的激动。
“将军威武！”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将军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城头之上爆发开来。
在无数双复杂而又敬畏的目光注视下，厚重的合肥城门，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巨响，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张辽换上了一身锃亮的甲胄，手持长枪，单人独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门缝中疾驰而出。
吊桥放下，战马踏过，在护城河的另一端，他勒住了缰绳。
城下，牛犇看着那个独自出城的对手，脸上的嬉笑之色也渐渐收敛。他站首了身体，那股吊儿郎当的气质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山岳般厚重沉凝的气势。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很强。
不是那种单纯的力量强大，而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精、气、神高度凝聚的强大。
“好！是条汉子！”牛犇由衷地赞叹道，声音里带着欣赏，“不像孙权那小子，只会躲在城里哭鼻子抹泪的。就冲你敢出来，今天俺下手会轻点。”
张辽闻言，嘴角微微一抽，但还是朗声回应：“镇东将军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