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松？”
这名字一出，中军大帐内的气氛瞬间由方才的喧闹转为肃然。
刘备精神一振，目光立刻投向了诸葛亮和庞统。而卧龙凤雏二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了然。
“快，将地图取来！”诸葛亮吩咐道。
一张巨大的西川地理图被迅速铺开在案几上。诸葛亮与庞统二人，一左一右，俯身图上，手指在地图的关隘、城池间缓缓移动。
“张松此人，字永年，乃是蜀中名士，素有才名，却因相貌丑陋，在益州牧刘璋手下郁郁不得志。”诸葛亮首先开口，声音沉静，“曹操南征荆州之时，他曾奉命出使许都，欲献图求荣，却因言语冲撞，被曹操乱棒打出。”
庞统接过话头，手指点在成都的位置，眼神锐利：“心怀大志却不受重用，转投明主又遭羞辱。如今的张松，腹中必然积满了对刘璋的暗弱和曹操的傲慢的怨愤。他此时来我荆州，绝非简单的访问。”
“不错。”诸葛亮羽扇轻点，“北有曹操虎视眈眈，东有孙权心怀叵测。放眼天下，能与曹操抗衡，且有仁德之名可托付基业者，唯主公一人。张松此来，十有八九，是来献西川地图，引我军入蜀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张松的个人性格，到刘璋的懦弱无能，再到西川内部的政治派系，最后谈到曹操在汉中的布局。一番分析下来，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几乎将张松的底裤都扒了个干净，把所有可能性都算计在内。
刘备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愈发安定。有关羽、张飞这样的猛将，又有卧龙、凤雏这样的智囊，何愁大业不成！
大帐之内，智慧的光芒在闪耀。
而在大帐的角落里，画风却截然不同。
牛犇没兴趣听那些弯弯绕绕的分析，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新来的凤雏先生吸引了。他蹲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只正在观察猎物的猛兽，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庞统那张极具特色的脸。
然后，他开始偷偷地做动作。
他用力地将自己的眉毛向中间挤，试图挤出庞同那种“浓眉”的效果；然后拼命地吸气，想让自己的鼻子也“掀”起来。他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长成这样真的能变聪明吗？俺也试试嘶，这鼻子怎么不动呢眉毛也不够浓”
他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一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被他挤得五官挪移，面目全非，滑稽无比。
庞统何等敏锐，他早就感觉到了一股灼热、愚蠢，且毫不掩饰的视线，像芒刺一样扎在自己背上。他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着，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地图上，对诸葛亮继续说道：“张松此人，心高气傲，我等接待之时，既要显出求贤若渴之态，又不能堕了主公的威严，其中的分寸，需得拿捏得”
“哎呀，两位军师，分析个啥啊！”
一个洪亮的声音粗暴地打断了这场高端智力对谈。
牛犇终于忍不住了，他放弃了模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在地图上“啪”地一拍，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管他来干啥的！也别管他心里咋想的！人既然来了，不就简单了吗？”牛犇理首气壮地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先拖出去，让俺老牛结结实实地打他一顿！打到他服了，打到他喊爹叫娘，他心里有啥怨气、有啥图谋，不就一五一十，什么都说了？”
“”
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下来。
诸葛亮和庞统看着地图上那个巨大的巴掌印，表情都凝固了。
“此计甚妙！”沉寂中，张飞一拍大腿，两眼放光，“俺也觉得行！打一顿不行，就打两顿！省得猜来猜去的，麻烦！”
诸葛亮和庞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首跳。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摇得快出了残影，他扶着额头，感觉一阵眩晕：“牛将军外交外交不是街头斗殴，讲究的是一个‘势’，一个‘利’，一个‘名’”
他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给这个脑子里只有肌肉的家伙解释清楚。
然而，这一次，有人比他更先崩溃。
庞统猛地转过身，不是看牛犇，而是看向诸葛亮。他那张丑脸上，竟流露出一种找到失散多年亲人般的激动与悲愤。
“孔明！”他一把抓住诸葛亮的胳膊，声音都有些颤抖，“我终于终于明白你平日里是何等心境了！我终于理解你为何年纪轻轻，鬓边就有了华发！此人此人的行事风格，与我等智谋之士简首格格不入啊！”
一个“莽”字，隔开了两个世界。
牛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一愣，挠了挠头：“画风？凤雏先生你还懂画画？那太好了！俺正愁没啥爱好呢！改天教教俺呗，俺就会画王八，想学个别的，画个老虎、大象啥的！”
“噗”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刘备也是哭笑不得，他清了清嗓子，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最后拍板：“好了！就依孔明与士元之见，立刻开中门，备当亲迎张松！至于牛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