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万人筑就的京观被垒的极高,耸立在大雪关前,于风雪中,像一尊巨大的雕像。
坐南面北!
此战,神机营不损一人,完胜!
随着战场打扫完毕,五千神机营开始沿着整片战场收俭战死的血骑营将士和大雪关老兵。
先前北蛮子以老兵头颅筑成的京观被小心翼翼的拆下,对比之后,就地将头颅缝回了尸身。
随后,四人一组,抬尸入关。
陈夙宵下了关城,亲自相迎,从始至终,垂首哀悼。
老兵一直跟在陈夙宵身边,跪地痛哭,仰天呼号:“老哥哥们,你们在天之灵尚未走远,你们回头看看。陛下来了,为你们报仇血恨了。”
“老哥哥们,一路走好,你们可以瞑目了。”
一杆巨大的白幡在关城城墙上竖起,迎风招展。
将士们尸身回归,魂却落在雪原,白幡便是指引他们的回家之路。
大雪关后的山峦上,密密麻麻的老冢间,又多了几百座新坟。
陈夙宵缓步行于其间,每一座老冢都打理的井井有条,每一座老冢前都立着一块或用木头,或用粗石雕刻的墓碑。
每一块墓碑上都清清楚楚的刻着坟主的姓名,战死于何年何月。
这里,是历代大雪关守军的坟山。
气氛压抑沉闷到了极致。
剩下不多的大雪关老兵全都在腰间系上麻绳,没有白布,便打散了白发,披散在身后。
再往后,五千神机营将士列队,一路绵延至关城之中。
陈夙宵一边走,手每每轻轻抚过那一座座墓碑,满心悲凉。
正是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良久,陈夙宵终于走完了整片山峦的每一座坟丘,天色却已然完全暗了下来。
重新回到新坟前,将士们已经在山道两旁插满了火把,一路崎岖蜿蜒直到山下的大雪关。
是照亮亡者回家的路,也是接引亡者魂归地府的路。
夜幕沉沉,大雪关立起了一座座临时营帐。
神机营大部分将士埋锅造饭,另一部分正协助老军医,替伤兵重新处理伤口。
独孤信在昏迷半日后,终于幽幽醒转。
昏黄的烛光照着他惨白的脸,双眼一阵迷茫过后,正想动一动脑袋。
耳边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别动。”
独孤信舔了舔干裂的唇,意识回归,只觉脸上传来阵阵刺痛,好似有人正在他的脸上穿针引线。
“你,你是谁,你在做什么?”
陈夙宵叹了口气,从坟山回来,得知血骑营主将还昏迷不醒,便想着过来看看。
结果,一眼就看到他脸上那道恐怖的伤口。
命人取来随军带出来的经过数次蒸馏提纯的忘忧酿,仔细消毒后,亲手替他缝合伤口。
倒是没想到,才开始动针,他就醒了过来。
“闭嘴,你这伤口再不处理,往后整张脸都怕要烂没了。”
也幸好,如今北漠草原大雪纷飞,温度极低,又经过随军军医简单处理,感染并不严重。
不过,就算是如此,他也已经算是个铮铮铁汉了,带着一身重伤杀了回来。
独孤信长出一口气,目光上移,借着飘忽不定的光亮,定定看着陈夙宵的脸。
“你是大雪关的军医吗,如此年轻,以后就跟着本将军吧。”
营帐里,众人闻言,尽皆无言。
你想什么呢,这可是当朝皇帝,让他跟你混?
陈夙宵一针针仔细缝过去,在一旁观摩的老军医拼命揉着一双浊泪滚滚的老眼,震撼的无以复加。
原来,伤还可以这么治。
缝完脸上的伤,陈夙宵起身将剩下的大半坛子忘忧酿交给老军医。
“好了,剩下的箭伤,还有一些不太严重的刀伤就交给你来处理。先用酒精消毒,再上伤药,效果会好很多。”
“呃,敢问陛下,酒精是何物?”老军医小心翼翼的问道。
独孤信却只听到一个”酒“字,两眼放光,挣扎着坐起身来:“酒,酒在哪里,快给本将军拿过来。”
陈夙宵想了想,赐了他一个字:“滚。”
这种忘忧酿,可是拿来救命,不是拿来喝的。
再说了,这玩意一口下肚,怕是没几个人扛的住。
“记住了。”陈夙宵看向老军医,觉得有必要郑重得醒:“酒精只能拿来消毒,处理伤口,任何人不得拿来当酒喝。”
“请陛下放心,草民谨记。”
独孤信怔愣一瞬,讶然道:“你,你不是军医?”
“大胆,陛下当面,休得无礼。”袁聪喝道。
“你,你是皇帝?”独孤信上下打量了陈夙宵几眼,喃喃道:“阿妹的男人,皇帝陈夙宵?”
袁聪听的呲牙咧嘴,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大胆,你找死不成。”
陈夙宵也是呲牙咧嘴,早前就听过徐寅在边关收留过一个外族养孙,教他打仗,甚至将镇北军四大营之一交给他。
难道就没教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