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嘈杂的初步筛选和争论后,大部分不堪入目的试卷被剔除。
这些都是不合格的,直接丧失武考资格。
剩下的试卷被集中摆放在了吕羽面前的桌案上,由她进行最后的审定。
而其馀的考官们,则开始为初步筛选出的优秀试卷争论不休,都认为自己所看中的那份才应该是文考前三甲,甚至头名!
“我看中的这份,字迹娟秀,力透纸背,显然有深厚的书法功底,非一日之寒。”
“而且三题答得皆是鞭辟入里!”
“单论第一题施粥之策,答曰‘杀一儆百,擒获冒领者,立斩于粥棚之前,如此三次,以儆效尤,必无人再敢犯险!’”
“此策虽严,但立竿见影,足以震慑宵小!”一位面容严肃的考官力荐道。
立刻有人反驳:“荒谬!斩杀百姓?岂不寒了人心?有损我葫芦城仁德之名!”
“还是我这份好,主张逐一核验,对每一位领粥者详查其籍贯、家庭情况,登记造册,按需分配,确保一粒米都不会被冒领!”
但他这话也很快遭到了围攻:“胡闹!逐一核验?你知道城外流民每日有多少?我们哪来那么多人力去做这等琐事?”
“施粥本就是应急之举,若按此法,粥还没施完,负责核验的胥吏就先累死了!”
“我看还是这份高明,提出以工代赈,或要求领粥者提供药草、妖魔踪迹等信息来交换,不仅救济了灾民,还能反哺城防,一举两得!”
众人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吕羽,等待她一锤定音。
吕羽此刻也已浏览完了所有上呈的试卷。
她面色平静,目光如炬,并未在意那些争论,反而从一堆被某些考官评为乙等的试卷中,单独抽出了一份看起来并不起眼的。
“诸位不必再争。”
吕羽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举起手中那份试卷。
“此文,方为此次文考魁首。”
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他们争论的那几份,已是优中选优,公认有资格角逐三甲,怎么吕大人反而挑出了一份他们忽略过的乙等试卷?
叶有容也好奇地探过头,看向吕羽手中的试卷。
当她看到第一题的答案时,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花枝乱颤:
“吕羽姐姐,你没搞错吧?这答得是什么玩意儿?”
“‘米粥掺沙可解,且规定每家每户必须妇幼来领,男子不可领’?”
“哈哈哈,简直可笑!米粥掺了沙砾,还怎幺喝?”
“还只让妇幼领,男子不是人?不需要吃饭?”
她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不少考官的附和。
“是啊,吕大人,下官也看过这份试卷。此子想必是出身富贵,不知民间疾苦!施粥本是仁义之举,他却主张掺沙,简直……简直是不知所谓!”
“没错!粮食何其珍贵?掺了沙,还能入口吗?至于只准妇幼领取,更是荒谬!如今妖魔环伺,正是需要精壮男子出力之时,岂能让他们饿着肚子?”
但也有一部分考官,在最初的错愕之后,仔细咀嚼着那短短的两句话,脸上逐渐露出了思索之色,甚至有人眼神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
吕羽没有理会那些质疑和嘲笑,她看向叶有容,平静地问道:“叶小姐觉得,掺了沙的米粥,不能喝,对吗?”
叶有容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咯嗓子,还不如不喝呢!”
“要的,就是这‘不如不喝’。”吕羽的声音清淅地在殿内回荡。
“那些真正濒临饿死、树皮草根都已吃尽的流民,他们会在意粥里有沙吗?他们不会,也只有他们才不会。”
此话一出,尤如一道惊雷,在不少考官脑海中炸响!
原来如此!
米粥掺沙,并非为了作践粮食,而是用一种极低成本、极高效率的方式,自动筛选出真正的须求者!
这……这法子看似粗鄙,却直指人心,妙到毫巅!
刚才还出言嘲讽的几人,顿时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
叶有容也是聪慧之人,一点就透,美眸中闪过异彩,但她随即又追问:
“就算米粥掺沙可行,那为何还要规定,必须由妇幼来领取?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吕羽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凝了几分:“这,才是我格外看重这份试卷的原因所在。”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沉重的问题:“诸位可知,在大灾大难面前,饥肠辘辘到极致的百姓,会做出何等……伤天害理之事?”
殿内顿时一静。
有年长的考官喉头滚动,低声道:“易子而食……宰杀仆妇奴仆……”
“十几年前那场大饥荒,就因此导致尸横遍野,怨气冲天……那最初的尸魔,便是由此而生……”
吕羽沉重地点了点头:“不错。在极度的饥饿面前,人性、亲情、道德,都可能脆弱得不堪一击。”
“若真到了活不下去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