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康被他目光一扫,只觉得脊背发凉,强自镇定道:“刘……刘司马既然生还,自是再好不过!本官……本官正是奉郡守大人之命,前来抚恤将士……”
“抚恤?”刘昊打断他,猛地一挥手。
身后骑兵散开,露出后面跟着的数十名衣衫褴褛、却眼神凶狠的幸存辅兵和百姓,以及几辆大车,车上盖着白布,隐约露出人形轮廓。
“我虓虎营将士,血战数十日,斩胡酋秃发蛮山,焚其粮草,毙敌无数!最终力竭突围,十不存一!”刘昊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在废墟上空,“这就是赵长史要抚恤的英灵!这就是郡守大人坐视不管的结果!”
他猛地用刀挑开一辆车上的白布,露出下面层层叠叠、勉强能辨认出的焦黑尸骸!从废墟中找出的胡人尸首混杂)
“啊!”那几个胥吏吓得尖叫后退。
赵康也是头皮发麻,冷汗直流,语无伦次:“这……这……刘司马息怒!此事……此事必有误会!郡守大人也是忧心忡忡,只是……只是力有未逮……”
“力有未逮?”刘昊步步逼近,目光如刀,“那我军派出的求援信使,为何一去不回?为何被人在黑风寨附近截杀?!赵长史,你可知道此事?!”
赵康浑身一颤,眼神闪烁,不敢与刘昊对视:“竟……竟有此事?定是……定是被胡人游骑害了!对!定是如此!”
“是吗?”刘昊冷笑一声,不再逼问,话锋一转,“罢了,过去的事,暂且不提。赵长史方才说,是来抚恤和论功行赏的?”
赵康如蒙大赦,连忙道:“正是正是!郡守大人体恤将士忠勇,特拨下抚恤……还有,表彰孙家在此次患难中,协助守城,出力甚大……”
“孙家?协助守城?”刘昊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身后的将士们也发出压抑的怒哼。
刘昊抬手止住骚动,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孙家‘有功’,确实该赏。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我虓虎营将士,血战之功,又当如何赏?莫非郡守大人觉得,我麾下儿郎的性命,还比不上孙家几句空口白话?”
赵康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冷汗涔涔。他没想到刘昊不仅没死,还变得如此强势难缠!
“刘司马之功,自然……自然……”他支吾着,看向那口寒酸的小箱子,实在说不出口。
刘昊却不再看他,目光扫向那几名胥吏手中的帛书,忽然道:“赵长史,这请功文书,可否让某一观?”
赵康下意识地想拒绝,但看到刘昊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骑兵,只好硬着头皮递过去一份。
刘昊接过,快速扫了一眼,果然通篇都是吹捧孙家如何“深明大义”、“助饷助粮”、“协同御侮”,而对刘昊和守军,只有轻描淡写一句“力战殉国”。
他心中冷笑,脸上却不露分毫,淡淡道:“写得不错。不过,有些细节还需斟酌。”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写满字迹的羊皮纸,递给旁边一名识字的亲兵:“念!大声念给赵长史和各位听听!”
那亲兵接过,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朗声念诵起来。
文书上,详细罗列了虓虎营此次作战的“辉煌战果”:阵斩慕容部先锋大将秃发蛮山以下各级军官数十员、歼敌逾千、焚毁粮草辎重无数……最后,则是为在此战中“英勇作战”、“负伤”、“殉国”的将士请功的长长名单,以及请求郡守拨发粮饷、军械、抚恤的清单。名单之中,赫然还加入了张诚等“义士”的功劳。
每一项战果都说得有鼻子有眼,虽然略有夸大,但核心斩将破敌之事却是不假。清单上所要求的钱粮军械数额,更是远超那口小箱子的百倍不止!
赵康听得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这要是报上去,郡守岂能答应?
“刘司马!这……这未免……”他试图争辩。
刘昊却猛地一挥手,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赵长史!我麾下将士用命,血染疆场,难道不值这些?还是说,在郡守大人和长史眼中,我边军将士的性命,如此轻贱?”
他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钉住赵康:“若是如此,那我只好亲自带着弟兄们,还有这些战利品(他指了指那些胡人首级和缴获的旗帜),去郡城,向郡守大人,向全城百姓,当面问个清楚了!我想,百姓们应该很想知道,他们的父母官,是如何‘力有未逮’,又是如何‘厚赏’功臣的!”
软硬兼施,逼其就范!
赵康听得魂飞魄散!刘昊要是真带着这些“证据”去郡城一闹,再加上孙家那些破事万一被捅出来……郡守为了平息众怒,绝对会把他赵康推出去当替罪羊!
想到那般下场,赵康彻底怂了,连忙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刘司马言重了!言重了!将士之功,天地可鉴!您这份请功文书……写得好!写得极是!下官……下官这就回去,定然如实禀报郡守大人,为将士们请功!”
他一把抢过刘昊那份羊皮纸,如同捧着烫手山芋,再也不敢提孙家之功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