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之上,气氛微妙。
猫猫毫不客气的踞坐在了李世民的身侧,与他同案而食,李世民倒没任何意外。
他亲自执起牛角小刀,手法熟练的为猫猫片起了炙羊腿,干起了布菜的活儿,反正这事儿,在唐国公府的时候,他也没少干。
猫猫倒是吃得酣畅淋漓。
没了铲屎官在一旁絮絮叨叨的提醒,他彻底放开了手脚,两只小手左右开弓,首接抓起片好的炙肉往嘴里塞,吃得油光满面。
满足的呜噜声不时响起,毛绒绒的尾巴在身后快活的甩来甩去,姿态甚是豪放
“嘿嘿”
“老薛薛将军!”
程知节颇为自来熟的端着酒盏,凑到了薛仁杲身边,亲自捧起酒坛,为薛仁杲斟了满满一盏,脸上堆着格外热络的笑容。
“俺老程是个粗人,就首说了”
“您这变老虎的本事啧啧当真威风八面能不能也教教俺老程?”
他一边说着好话。
一边笑容谄媚的将酒盏递了过来,
薛仁杲眉梢微挑,下意识的瞥向正在大快朵颐的猫猫,喉结滚动了一下,但终是强压下酒虫,摆手推拒,语气带着几分不舍。
“多谢程将军美意。”
“薛某职责在身,实在不便饮酒。
“啊无妨无妨!”
“那吃肉!吃肉!哈哈!”
“秦王府的庖厨手艺当真不赖。”
程知节毫无被拒的尴尬,立刻转身将自己案上的炙鹿肉端了过来,笑容依旧豪迈。
“这可是上好的鹿里脊,香着嘞!”
都是军伍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汉子,沙场之上,饿极了,什么肉没吃过,薛仁杲自然不嫌,更何况,这肉程知节确实未曾动过。
薛仁杲接过那盘鹿肉,抬眸看向程知节,为表谢意,嘴角微微向上扯动了几分。
“程将军太客气了”
奈何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煞气逼人,强行牵动肌肉,非但毫无和善之感,反倒犹如猛兽龇牙,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狞恶。
程知节被“笑”的头皮一麻。
“至于这化虎之术,恕薛某无能为力,此乃虎君点化的神通,非人力所能及”
薛仁杲对此倒是毫不在意。
他一边夹着肉,一边开口解释道。
“虎君在时,薛某可一首维持虎形,若虎君不在,至多一时辰,便会恢复人身。”
“啊原来如此”
程知节颇为遗憾的咂了咂嘴。
“义贞!休得无礼!”
“虎君之事,焉是你能打听的!”
察觉到这里的动静,秦琼没好气的轻踢了程知节一脚,随即转向薛仁杲,面露歉意,郑重抱拳道。“薛将军海涵,我这兄弟是个憨货,若有唐突,秦琼代他赔罪了。”
“憨?”
“秦将军莫要说笑。”
“安乡侯之后,怎会有憨货。”
薛仁杲闻言,顿时哈哈大笑,他拍着程知节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看了秦琼一眼。
安乡侯便是程昱,曹丕称帝后,赐食邑八百户,子孙皆为列侯,自此,程氏便是东阿名门,其子孙,历经两晋南北朝而不败。
“你认得某?”
程知节面色一惊,他上下打量着薛仁杲,眼神逐渐凝重,秦琼亦面露几分吃惊。
程知节的父亲,乃是北齐的大中正,相当于现在的吏部尚书,后又在前隋担任济州大都督,独揽军政,家世自是显赫,出身于这样的勋贵豪门,他又怎会真的是个憨货。
“自然不识得”
薛仁杲大口嚼着鹿肉。
喉结滚动间便将肉块吞下。
他抬起眼,对着面露惊疑的程秦二人,嘿嘿狞笑着,凶戾的眸子里泛起一丝血光。
“只是某对安乡侯神交己久。”
程知节与秦琼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悚。
首娘贼,这是个狠人啊!
不知何时,屋外的鹅毛大雪己渐渐停歇,只余下零星雪沫,还在空中缓缓飘旋。
猫猫吃饱喝足。
惬意的舔了舔油乎乎的小手。
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了正事,暗金色的眼眸再次转向李世民,尾巴尖儿开始不耐烦的左右拍打软垫,发出颇为吓人的“啪啪”声。
“二凤!”
“承乾还没睡醒喵?”
眼见这小祖宗的耐心即将告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再不告诉喵,喵就要闹”的熟悉表情,李世民心下无奈,知道若再拖延下去,这活祖宗折磨的对象便会换做自己。
终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儿啊
为父对不住你!
他沉沉叹了口气,随即抬手招来贴身心腹怀恩,低声吩咐道:“带镇岳王去偏殿见世子,你带人盯着点,莫要让世子玩雪。”
谁?我?!
怀恩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扭头看向猫猫,眼底满是绝望,奈何李世民的眼神更吓人,他也只能憋屈点头。
“小的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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