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伴随着银箸叩击案面的脆响。
崔郑二人随着节拍轮流拍向酒盏。
周遭观战的世家子们,也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目光紧锁在那只青瓷酒盏之上,他们此刻的心弦,竟比场上对弈者绷得更紧。
连郑观音都无意识的攥紧了袖角。
但不得不说,崔郑二人身为世家子,皆是弓马娴熟之辈,反应力自是不差,十数回合过去,盏翻铃静,竟无一人失手错按。
“好反应!”
人群中不知谁先喝破寂静。
霎时间激起阵阵私语低呼,世家子们或拊掌或扼腕,与郑氏交好者,不禁感叹道。
“明进兄几度凶险”
“吾看此局,元礼兄必胜无疑。”
话音未落。
便有崔氏的拥趸扬声反驳。“韦兄未免言之过早,崔兄虽偶有惊险,但风采依旧从容,反观元礼兄,倒是己有几分慌乱”
议论声如春蚕食叶般沙沙蔓延。
唯有蓁儿神色依旧沉静,只是垂眸轻抚着气鼓鼓的猫猫,纤长白皙的指尖,绕着耳根转起圈来,猫猫不禁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但仅仅一瞬。
便被猫猫给憋了回去。
而后将脑袋猛的扎进了蓁儿臂弯。
【喵不想理你!
蓁儿的唇角不禁勾起一抹弧度。
“某听闻,元礼兄昨日又纳一房小妾,如今己凑齐天罡之数,个个貌美如花”
就在这时,崔毅忽然含笑发问。
“胡沁!我何曾”
郑元礼神色骤变,他下意识看向蓁儿, 脱口反驳的刹那,掌心重重拍在了金铃上。
“叮铃!”
金铃清鸣未绝。
崔毅便己抡起鼓槌破空而下。
“砰!”
“唔!!!”
郑元礼的额头瞬间浮起红痕。
他死命搓揉着额头,整张脸既惊又怒,
但面对长公主的注视,他竟死死咬着牙关,硬是将涌至唇边的痛呼,给生生咽下。
西周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狗贼尔敢使诈!”
郑元礼从牙缝里挤出指控。
崔毅却仍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意。
“元礼兄怎可污人清白?永安殿下方才可谓说,行令间不可闲聊”说着,他转向蓁儿温和一笑。“殿下说是与不是?”
蓁儿茫然眨动着杏眸。
纤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轻颤。
“啊好像是没说过”
长公主软糯的尾音像是裹了蜜糖,而这副全然不谙世事的纯真模样,恰似一柄无形的小钩,精准的挠中了在场世家子的痒处。
“好好好,你我继续”
郑元礼咬牙切齿的瞪向崔毅,转而面向郑观音时,勉强扯出一丝温和笑意。
“劳烦太子妃继续执令。
郑观音的指尖微微蜷缩,但面上仍维持着端庄仪态:“郑郎君不必多礼,只是眼下不过嬉戏之乐,还望二位莫要太过较真。”
这话虽说得委婉。
但她心下却是止不住的腹诽。
她原以为崔毅最是守礼,谁料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行此盘外,气氛也变得剑拔弩张。
“哒哒哒”
银箸击节声再度响起。
崔郑二人随着韵律探手取盏。
崔毅凝视着郑元礼的眼眸,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郑元礼则全神戒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心中暗誓绝不再中诡计。
但就在他翻盏欲放的刹那。
崔毅竟出乎意料的拍响了金铃。
“叮!”
清音未绝,郑元礼本能抓向鼓槌,但却捞了个空,只见崔毅早己将鼓槌抢下,带着破风声,狠狠劈向郑元礼额头处的青紫。
“啊!!!”
郑元礼应声倒地,双手死死捂住伤处,整个人如被投入油锅的活虾,剧烈翻滚,额角新伤叠旧伤,剧痛好似岩浆般灌入脑髓。
“违令!”
“汝敢违令!啊——!!!”
郑元礼蜷在案几下方怒目嘶吼。
“哎呀!元礼兄勿怪!”
崔毅顿时面露惊慌,而后赶忙上前将郑元礼搀扶了起来,语气里藏着几分歉意。
“是在下失误,一时情急,抢错了物件,算某违令,这轮便算元礼兄胜可好?”
郑元礼一把将崔毅狠狠推开,目眦欲裂的瞪着这惺惺作态的孽畜,浑身气到颤抖。
狗贼!尔还敢演的更假些吗!什么叫他娘的算你输了!你阿耶我白白挨了这一棍!
崔毅这番作态并未刻意遮掩。
因此,不止怒火中烧的郑元礼看得分明,连旁观的卢照行等人也都看了出来。
郑元义眉梢微挑,与身侧的王家兄弟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几位与郑氏有隙者更是毫不避讳的笑出声来,满是幸灾乐祸。
“好个失误!”
“崔兄当真是妙到毫巅!”
满园贵子皆是人精。
岂会看不出这精心设计的盘外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