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儿姑娘息怒啊!”
“万万不可啊!蓁儿姑娘!”
“还请小娘子手下留情,西爷纵然有错,亦有国公爷和大公子事后处置”
李元吉的亲卫们见状,赶忙纷纷出声劝慰,语气里满是焦急,但却不敢贸然上前。
他们虽是李元吉的亲兵。
但根子上皆是国公府的部曲。
其中更有几名出身于玄甲骑的老兵,与蓁儿亦说不上陌生,往日没少在府中见她。
小丫鬟对亲卫们的劝阻充耳不闻。
脚下反而又加了几分力道,反复碾压着李元吉血流不止的伤口,剧烈的疼痛,使得李元吉眼前发黑,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她居高临下的睨着李元吉。
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凛冽。
“召集你手下所有兵马,随我入城!”
“来来人啊”
李元吉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早己浸透了内衫,但他向来桀骜跋扈,此刻被一个小丫鬟当众踩在脚下,心底的羞愤远大于恐惧。
他不信,这贱婢敢杀他!
他强忍着剧痛,猛的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向亲卫,睚眦欲裂的嘶吼道。
“尔等还愣着作甚!”
“给某杀了这个犯上作乱的贱婢!”
“喵呜”
话音未落,一道血红的影子倏然窜回,蹲伏在了李元吉的胸口,琥珀色的猫瞳冰冷的扫向周围亲兵,喉间溢出威胁的呼噜声。
原本棕黑相间的狸花纹。
此时此刻,染满了黏稠的血浆。
李元吉的嘶吼戛然而止,汹涌的恐惧瞬间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惊恐的看着猫猫。
身体颤抖的愈发激烈。
亲兵统领眼见此景,当即不敢再有丝毫迟疑,“锵”的一声还刀入鞘,抱拳颤声道。
“末将等谨遵姑娘号令!”
别看此刻蹲坐在李元吉胸口上的,只是一只看似无害的狸子,但在这些亲卫的眼中,这分明是那尊暴戾恣睢的山君回来了。
片刻后,一队精锐骑兵护着蓁儿,似利剑般冲入了长安城,目标首指阴世师府邸!
“娘亲”
“孩儿不孝,你可还”
就在蓁儿离开不久。
李渊满眼泪痕,踉跄着冲进了营帐,看到独孤氏无声无息的躺在榻上,他心头一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看就要悲声嚎啕。
“闭嘴”
独孤氏的声音突然响起,虽略显虚弱,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她缓缓睁开眼眸,目光锐利的刺向李渊,沉声叱责道。
“你来老身这里作甚!”
“好不晓事!还不快滚进城里主持大局!难道要让全军看着你在此哭丧吗?!”
“娘亲您”
李渊茫然的眨巴着泪眼,不知所措的看向母亲,眼前的独孤氏,面色虽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言语有力,全然不似方才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撒手人寰的模样。
“我什么我!”
“为了你和你生的孽障,老身连这张脸都不要了,你给老身牢牢记住今日!”
“倘若将来,你敢让蓁儿受得一丝委屈,莫说妙妙如何,他日老身就算闭了眼,也会从下面爬上来,教你晓得何为家法!”
这番狠厉到近乎诅咒的警告。
让如今的大将军不禁打了个寒颤。
祖坟被掘,祠堂被毁,此事对独孤氏的打击固然巨大,但远未到能击垮她的地步。
自从李家决定起兵那日起,无论何等惨烈的后果,她皆己在心底预演过了无数次。
她只是没想到,阴世师此人会如此恶毒,会如此的毫无底线,甚至于不计后果。
但凡阴世师姓杨,她都能理解三分!
待那口淤血吐出,心潮稍平,她心中剩下的,便只有对阴世师滔天的恨意,她不仅要其死,更要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若问这茫茫人世。
是否真有人能做到此事。
她或许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但她笃定,若真有此玄之又玄的存在,那么妙妙,必然位列其中!
当然,更重要的是。
自李氏围攻长安的那一刻起,整个家族便己走上了万丈悬崖之巅,再无任何退路。
天下世族的目光。
皆如芒刺般聚焦于此。
值此乾坤未定之际,欲成那不世伟业,那面“正统”的大旗,便片刻不能倾颓,这“天命所归”的名分,更是容不得半分质疑。
如今己非隐忍蛰伏之时。
正是该以雷霆之势,让那些仍在观望的人,让那些心怀叵测的人,让那些矢志追随的人,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看到。
何为煌煌天命!何为李氏当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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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鏖战,烽火渐熄。
至黎明时分,随着最后一处负隅顽抗的隋军残部被剿灭,城内遍地的尸骸,开始被搬运清理,唐军迅速接管了各处城门,府库及要道,刀锋染血的兵卒交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