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深秋,晨光熹微。
晨间的空气己透出凛冽的寒意。
猫猫在睡梦中忽然觉的喘不过气来,待它睁开睡眼,才发现自己被静檀紧紧的揽在怀中,整个身子都陷进了两脚兽的软肉里。
它不满的咽呜了几声。
粉嫩绵软的肉垫好一顿推搡。
这才从那过分热情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自打猫猫长大了不少,一身皮毛也变得更加丰厚柔软,宛如云朵般蓬松,静檀就愈发的沉醉于抱着这“活汤婆子”入眠。
猫猫先开始是拒绝的。
奈何这狡猾的女子“加了钱”。
“嗷呜!”
伴随着嫌弃的咽呜声。
猫猫纵身跃上桌子,径首将脑袋埋进了蓁儿的青瓷杯里,大口大口的嘶溜了起来。
“吧嗒吧嗒吧嗒”
饮罢,它便自顾自的蹲坐下来,认认真真的清理起了绒毛,从胡须到尾尖,一寸也不放过,当然啦,还有喵最宝贵的小铃铛。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
将它黄澄澄的皮毛映得流光溢彩。
这些时日里,静檀没少偷喂它好东西,什么黄芪炖鹌鹑,茯苓乳羹,补得猫猫精力过盛,连雷打不动的懒觉都少睡了许多。
猫猫其实对此很是不满。
白天不睡觉的猫,那还能叫猫吗!
但架不住这些药膳真的好好吃,猫猫的神经质,让它的脑子和身体天天互殴。
屋里的动静终于吵醒了榻上的两人。
静檀最先起身,自行更衣洗漱妥当后,便将睡意朦胧的蓁儿从榻上牵起,待蓁儿洗漱完毕,静檀熟稔的为她挽起了双丫髻。
紧接着,她又从首饰盒里挑出了璎珞项圈给这丫头戴上,腕间的金跳脱,也换做了新的莲纹样式,这都是她亲手给蓁儿挑的。
一大一小洗漱收拾间。
总不忘顺手在猫猫身上摸一把。
静檀还晓得先将手擦干,蓁儿却是首接将这毛团子当成了擦手巾,猫猫好不容易舔顺的毛发,不多时便被蓁儿揉得乱七八糟。
【两脚兽真是烦死个喵啦!】猫猫甩着尾巴,骂骂咧咧的跑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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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鹤堂内。
青烟自香炉袅袅升起。
如丝如缕的萦绕在梁柱之间。
然而蓁儿却是越听越迷糊,秀气的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小疙瘩,她忽然仰起脸,满眼困惑的打断了独孤氏的讲解。
“老,老夫人”
“若圣人之言皆无误,孟子倡‘性本善’,荀子主‘性本恶’ ,蓁儿到底该听谁的呢?”
自离开下河村,蓁儿便被历史的洪流推入了这滚滚红尘之中,饿殍倒毙路旁,少年割肉奉母,乱民破家灭门,妇孺舍身引寇。
这世间的善恶百态。
尽数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只是那时的她,尚且自顾不暇,哪有心思去想这些人间惨剧背后的根由与悖论。
而今,那些曾被苦难模糊了的画面,在独孤氏平静的讲解声里,逐渐变得清晰。
那些关于善恶性习,圣凡之辩的宏大命题,似潮水般,冲击着她尚未成熟的心智,蓁儿的小脑袋瓜也逐渐陷入了宕机
听得蓁儿的提问。
独孤氏的话语声陡然停顿。
她垂眸看向面前这小小的人儿,目光在那张写满懵懂与执拗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逐渐泛起一丝极为明亮且欣慰的光芒。
她不惧蓁儿顽劣难驯,却独怕她一味盲从,圣贤典籍固然字字珠玑,然制定规则之人,与遵守规则之人,所见所思截然不同。
独孤氏唇角微扬。
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圣人之言,是镜是灯,可照前路,却非枷锁,蓁儿,今日你能问出此言,相较于之前背诵的千章万句,更令老身欣慰。”
得到夸赞的蓁儿虽仍显懵懂。
却仍忍不住喜滋滋的弯起了眉眼。
那双澄澈的杏眸里也光芒愈盛,似要将独孤氏接下来的每个字,都深深刻进心里。
“孟子倡‘性本善’,荀子主‘性本恶’,二者并不相悖,而是观照世相的不同视角。”
“圣贤们皆认同。”
“人性是道德治世的基础。”
“而世间种种,皆有善恶两面。”
“只不过,孟子更看重善的倾向,视其如水,主张引导世人,荀子更注意恶的可能,视其如火,主张世人防范。”
“所以,世人多以为孟荀二者之学,犹如水火相克,互不相容,然老身却以为,此二圣非但无悖,反倒似双轨并行。”
“皆是从不同方向承袭孔圣衣钵。”
“并将夫子之道拓展得更为丰沛周全。”
“是以孟子重仁,阐发本心之善,荀子重礼,洞察习性之弊,蓁儿,你可明了?”
独孤氏垂眸看向蓁儿,书页被她猛的合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但却震耳欲聋。
“老夫人”
“你好厉害啊!”
蓁儿怔怔的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