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绸缎，裹着城市的喧嚣渐渐沉落。零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胡同里的寒意还未散尽，指尖的颤抖也没完全平复。讲座现场的箭羽破空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她拢了拢连帽衫的领口，避开主干道上的霓虹与人群，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支路。
支路尽头的广场上灯火通明，吵嚷的人声隔着百米都能听见。零本想绕开，却被脚下松动的地砖绊了一下，踉跄着撞进了人群边缘——抬眼望去，才发现这里搭着临时的舞台，聚光灯亮得刺眼，几台摄像机架在四周，工作人员举着话筒来回奔走，俨然是某个节目的录制现场。
“这是《爆笑整蛊王》的直播现场吧？听说今天请了好几个喜剧艺人！”
“难怪这么热闹，我昨天刷到预告了，今天的整蛊环节据说超狠！”
周围观众的议论飘进零的耳朵，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想悄悄离开，却被涌来的人群挤到了更靠前的位置。舞台上，一个戴着夸张爆炸头的艺人正被工作人员“突袭”——一桶染成蓝色的泡沫从天而降，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身，艺人愣了两秒，随即摆出夸张的惊恐表情，引得台下观众哄堂大笑。
零站在人群里，帽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竟被这荒诞又滑稽的场面勾得松了几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舞台上。接下来的环节更离谱：艺人被要求坐在绑着气球的椅子上，回答错误问题就会触发机关，气球爆炸的巨响吓得艺人跳起来，连台词都忘得一干二净；还有艺人被“骗”进装满塑料蜘蛛的玻璃箱，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崩溃，台下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广场的顶棚。
零看得目瞪口呆，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全然忘了自己还在躲避追踪。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那些艺人夸张的反应、节目组精心设计的整蛊桥段，带着一种近乎幼稚的荒诞感，让她暂时忘掉了讲座现场的暗箭、悬崖下的湍流、医院里的白色牢笼。她的嘴角甚至无意识地抿了抿，露出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这是她许久以来，第一次露出这样松弛的神情。
广场上的气氛正热烈到顶点，主持人举着话筒大喊：“接下来是终极整蛊环节！让我们看看今天的幸运儿是谁——”
话音未落，舞台右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黑色的包裹从后台的阴影里被猛地抛了出来，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舞台边缘的空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包括台上的艺人与台下的观众。零也循着动静望去，只见那包裹呈长方体，外壳是粗糙的铁皮，上面还缠着几圈锈迹斑斑的铁丝，看起来格外突兀。
“哇！节目组这次玩这么大？连铁皮箱都用上了？”
“肯定是假的吧，估计里面装的是礼花或者彩纸！”
观众席里响起议论声，主持人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圆场：“看来节目组的惊喜还没准备好就‘提前登场’了！没关系，我们先看看这个‘神秘大礼’里有什么——”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那铁皮包裹突然发出“滋滋”的声响，顶端冒出一缕黑烟，紧接着是刺耳的倒计时电子音：“10、9、8……”
笑声戛然而止，广场上瞬间陷入死寂。
零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站在人群后方，距离舞台还有十几米的距离，却能清晰地看到铁皮包裹上跳动的红色数字，闻到空气中弥漫开的淡淡硫磺味。那不是礼花，更不是彩纸——那是真的炸弹！
“炸弹！是炸弹！”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声，平静的湖面瞬间被投下巨石。观众席炸开了锅，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推搡着、拥挤着，原本热闹的广场变成了混乱的漩涡。台上的艺人连滚带爬地从舞台上跳下来，工作人员惊慌失措地去拉警戒线，摄像机还在运转，却抖得不成样子，直播画面里满是晃动的人影与刺耳的尖叫。
零站在原地，依旧是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松弛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错愕。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狂奔，也没有尖叫，只是定定地看着那铁皮包裹——倒计时还在继续，黑烟越来越浓，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又回到了悬崖坠落的那一刻，又或是讲座现场箭羽射来的瞬间。
但这一次，她离危险足够远。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铁皮包裹被彻底掀飞，碎片夹杂着泥土四处飞溅，舞台边缘的护栏被震得变形，地面炸出一个浅坑，黑烟滚滚升腾，遮天蔽日。幸运的是，炸弹的威力虽大，却因为被抛在空地，加上零站在十几米外的安全区域，她除了被气浪震得后退了半步，身上没有任何伤，甚至连衣角都没被碎片碰到。
混乱持续了很久，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迅速封锁了现场，疏散剩余的人群，消防队员忙着处理爆炸后的残骸。零站在警戒线外，看着眼前的狼藉，依旧没回过神来——整蛊节目的荒诞、炸弹爆炸的惊悚，两种极端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交织，让她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节目组的新环节，还是又一次针对她的袭击。
没人注意到，人群中有人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