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日。严格来说,冬至算不上什么盛大的节日,却也带着几分阖家团圆的意头。今日一早,云砚洲便入宫上朝去了。竹影轩里,云绮却是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醒来时,云烬尘正守在她身侧,手边搁着备好的洗漱用具,桌上也已布好了热气腾腾的精致午膳。“姐姐醒了。”云烬尘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语调温顺得近乎低柔,“姐姐梳洗好就能用膳了,用完午膳,我们便去新家。”云绮昨日说,傍晚前搬走便好。可对云烬尘而言,他希望和姐姐搬离侯府,越早越好。最好能赶在他们那位大哥从朝堂回府之前。他知道姐姐身边有许多男人。有她的前夫霍骁,有她曾心心念念的裴羡,有那位与她心意相通的祁王,有与她青梅竹马的谢世子。甚至,还要算上昨日那位深不可测的翊王。这些人,只要姐姐喜欢,他便可以当作看不见,任由那些人留在姐姐身边,只要姐姐能开心就好。可唯独他们的大哥,他不愿让那人也占据姐姐的心神。这是他藏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私心。沾了亲情的羁绊,他希望姐姐有他一个就够了。他会把自己全部的爱,都捧到姐姐面前。既然姐姐还没有同大哥走到一起,那他和姐姐离开越早,就会避免她和大哥更进一步的牵扯。-用过午膳,说是搬家,云绮其实什么也没带,只带了穗禾。穗禾原本替她收拾好了几个包袱,被云绮一句话拦下,最后只挑了些紧要的、现成买不来的物什揣在怀里。云烬尘亦是孑然一身,什么都没带。临走之前,他提笔写了一封信,放在了寒芜院的桌案上。寥寥数语,只交代了他与姐姐已搬离侯府的事。他不知道侯府的人何时能瞧见这封信,也并不在乎。从今往后,他与这座侯府,也不会再有多少牵连。-新宅。云烬尘不仅仅是将宅院整个修葺布置妥当,府里该有的下人配置,也早已安排得妥帖,今日都已到位。正门处守着一名手脚麻利的门房,院里有四名洒扫仆妇,厨下请了三名擅长南北菜系的厨子,又配了三名打下手的厨娘。还挑了两名伶俐的小丫鬟,名叫春花和秋月,平日里负责端茶倒水、打理起居。至于车马出行,连同马厩里的活计,一并交由一名经验老道的马夫。云烬尘知道,姐姐喜欢清净,因此并未往宅院里安置太多人手。饶是这般,拢共十几个下人,也都是他亲自多番挑选,筛出的最安分守己、忠诚不多话的。至于他自己。他不需要旁人伺候。这些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是伺候姐姐一个人的。云烬尘也没特意安排管家。穗禾最了解姐姐的习惯,人又精明干练,府中这十几号下人,便全交由她来调遣。这么一来,穗禾算是彻底脱了小丫鬟的身份,正儿八经地做上了一府管事。云烬尘更是大方,直接将她的月例翻了十倍。午后刚抵府,院里的下人便齐齐迎了上来,对着云绮和云烬尘恭恭敬敬地唤了声“小姐”“少爷”。又转向穗禾,躬身行礼,一口一个“禾管事”。这可把穗禾给激动坏了。没伺候小姐之前,她哪里敢想,自己竟能有这般光景?如今府里除了小姐和三少爷,便属她说话最有分量。她不由得挺直了腰板,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意气。门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过,穗禾一声令下,府里上上下下便立时忙活起来。春花轻手轻脚地走进绮光院,先恭恭敬敬地问云绮晚上想用些什么,又道:“小姐,今日是冬至,厨房问您想不想和少爷吃饺子,他们那边好预备起来。”云绮略一思忖,吩咐厨房除了包府上所有人的份,再格外多备五份饺子。这五份饺子,自然是要分别送往祁王府、将军府、丞相府、镇国公府和翊王府的。她实在是用心至极。虽说饺子不是她亲手包的,但能特意让人送去,便足见她心里装着这些人。这份记挂,也够让他们感动了。眼看着日头渐落,余晖透过窗棂,在描金床榻边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屋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顺着砖缝漫上来,烘得人身上尽是懒洋洋的暖。云绮斜倚在铺着厚厚狐裘软垫的软榻上,身上只着了件素色薄锦中衣,袖口松松挽着,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她看着手中的话本,指尖偶尔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一旁的云烬尘手里捏着柄银叉,偶尔叉起一小块切得匀净的鲜果,轻轻递到她唇边。案头小炉上的蜜茶还在咕嘟作响,氤氲的热气拂过脸颊,惹得她鼻尖也染上几分甜,更添慵懒惬意。*侯府。云砚洲下朝时,又被楚宣帝召去议事,回府时天色已浸了薄暮,却还算赶在傍晚之前。昨日已吩咐过周管家,包饺子的物什齐齐整整备在花厅的梨花木案上。调好的馅料盛在瓷碗里,油星裹着碎笋与虾仁,隐隐透着鲜。旁边是擀得匀薄的饺子皮,边沿圆润,一张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