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点儿也不清楚,总觉得他一旦睡下了,她就不见了。
就像梦一样,一切都是假的。
齐眉想了想,用他理解的方式告诉他:“我既然已经还阳,又能离开去哪儿?”
刘旺妻蹭了蹭她的肩头,鼻音浓重:“妻主要是离开,把我一起带走好不好?”
他真的过够了她不在的日子,每一刻都像是在滚油里过了无数遍,煎熬又痛苦。
如果可以,他想和她一起离开,就像先前结发时说的那样,生同衾,死同穴。
他实在是没什么安全感,齐眉不由得轻叹一声,捏了捏他的脸安抚:“我不离开,睡吧。”
纵然最后她还是会离开的,但起码不会现在就离开,她还有未尽之事。刘旺妻嗯了声,手上却是越发抱紧她,这样她要是离开,他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一室寂静,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齐眉看了看自己手上仅剩的红线,对自己接下来的去路有了大致方向。已经到判断推理的部分了,见到的未婚夫越多,她身上的保护性禁制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薄弱,和天道的交锋算是正式进入倒计时。第一次用天雷劈她,第二次用雷阵困她,下一次会是什么呢?一夜无眠,不仅是齐眉,刘旺妻也是。
他害怕这一切变成镜花水月一场空,迟迟不敢睡下,困意袭来,又把自己掐醒,维持着抱着齐眉的姿势,只有确认她还在,心里才踏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齐眉自是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对于他的不安,她一遍遍轻捏他的手,示意自己还在。
天明的时候,刘旺妻忽然想到什么,胡乱披上衣裳,就连鞋子都没穿,连忙拖着疲惫的身体下榻去找东西。
齐眉不清楚他要做什么,看着他翻找东西的模样问:“要什么东西?可以跟我说。”
他眼睛有疾,找东西这种寻常事对他来说并不容易,齐眉打算帮他。只是还没等她起身下地,刘旺妻连声叮嘱:“妻主不要下榻,我自己来就好,很快,一会儿就好。”
他说得急切,就连翻找东西的动作也是一顿,就差立即跌跌撞撞跑过来把齐眉按回去了。
齐眉看他这架势真不要自己过去,也就在原处等他:“是要找什么东西吗?衣服还是鞋子?”
清早醒来要找的东西无非就是这些,可是昨晚事后,她都施法把他掉落的衣物和鞋袜整整齐齐放在了一边,哪里还需要去另找?不待她想明白,刘旺妻抱着一匹黑布和一把黑伞奔了过来:“找到了!”齐眉不明白他找这两样东西做什么,不免奇怪。布没做成衣服,穿不了,外面也没下雨,伞用不上,这是要干嘛?刘旺妻摸了摸布,又抚了抚伞:“妻主看看这布可是黑布?伞可是黑伞?”他看不到,完全是凭着记忆翻找的。
和妻主成亲后,他为服丧,穿的都是白色素服,家里除了白色从不见别的颜色,这黑布和黑伞还是他遵从习俗用来给齐眉送灵的,之后一直压在箱底,再也没有动用过。
齐眉嗯了声:“是黑布和黑伞,拿它们做什么?”刘旺妻道:“白日里有光,妻主不能直接接触,我用黑布把房间和床榻都罩上,不让光透进来,妻主要是外出,可以用黑伞遮挡,我待会儿便剪了黑布缝在上面,从头垂到脚,保证不让光透进来。”齐眉反应过来了。
他是怕她这个“鬼"被阳光直晒灰飞烟灭,所以要用黑布和黑伞挡住。事到如今,她实在是没办法给他解释自己不是鬼,也就顺着他的话说:“我既已还阳,便不怕光,不用折腾。”
“还阳了就不怕光吗?"刘旺妻不确定地问,他对这些确实不太了解,唯一知道的吸阳气还是眼睛完好时无意间从画本里看到的。齐眉颔首,拍了拍他的手:“对,我不怕光,不仅可以在夜里出现,也能在白日出行,跟人无异。”
得了她的肯定回答,刘旺妻稍稍松口气:“我相信妻主。”他还光着脚,怕他着凉,齐眉让他把鞋穿上,再把衣服穿好。刚收拾好,就听得外面传来一阵狗子哼叫声。“是旺财,我把它给忘了。“刘旺妻认了出来,暗道不好。昨晚教坊司掌事就说过他让人提前把旺财给关了起来,后面发生许多事,倒是忘了这茬。
他下意识就要去拿身边的引路竹杖拄着出门去,然而竹杖昨天发生冲突时被教坊司掌事抢去扔了,这一找什么都没找到。慌乱之余,身边递来一只温暖的手。
“可以牵着我。"齐眉道。
当初她把萧楚南从天香馆赎出来的时候,也牵过萧楚南,不过那时他是有些害怕的,是对自己未来的去路和将来的日子感到无措,所以需要被牵着来印证他没有白等这些年,他真的脱离苦海了。
现在刘旺妻这样子看起来也需要被牵着,他的眼睛有疾,竹杖昨天被甩出去的时候撞上了院子里的石墙,已经开裂不能用了,捡回来也无益,只能待会再给他重新找一根抵上。
“那岂不是太麻烦妻主了?"刘旺妻抓着衣裳两侧,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昨晚最亲密的事都已经做过了,然而此刻一个最简单的牵手都让他觉得莫名羞怯,大概是从来没有人用这样温柔的语气,用这样温和的方法对待他。齐眉打量着他这身素衣浅服的打扮,人要俏,一身孝,没什么花纹和颜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