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名女子身上。
她们虽然垂着头,但身姿依旧带着刻意的柔美,等待着自己命运的安排。
沈长乐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二人虽是杨大人所赠,按理说,该给你们几分体面。不过方才杨管事也说了,是见府中下人不足,送你们来使唤的。”
她转头对心腹赵嬷嬷吩咐道:“带她们下去,按府里新进下人的规矩,给她们安排些差事吧。既是来使唤的,总得做些实事。”
那桃红衣衫的女子闻言,微微抬眼,声音娇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持:“禀太太,妾身……奴婢是奉杨大人之命,特地来服侍萧大人文书、茶水的。”
月白坎肩的女子也轻声接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奴婢略识几个字,本是……来给萧大人红袖添香的。寻常粗活,恐有负杨大人所托。”
竟直接点明了红袖添香的用意。
“放肆!”赵嬷嬷勃然大怒,厉声喝道,“红袖添香?你们也配?进了萧府的门,就是萧家的奴才,太太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有你们挑三拣四的份!”
朱影早已按捺不住,阴恻恻地冷笑:“太太,跟她们废什么话!交给奴婢,保管让她们知道什么是规矩,服服帖帖的!”
赤勺更是撸起袖子,横肉脸上满是煞气:“正好后头刷马桶的人手不够,又脏又累,我看她们细皮嫩肉的,正合适去练练手!”
两名女子瞬间花容失色,那刻意维持的娇弱仪态几乎崩裂,惊慌道:“太太!我们是杨大人送来……服侍萧大人枕席的!您……您不能如此羞辱我们!”
沈长乐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哦?杨大人是这么交代你们的?那可真是误会了。杨家管事方才明明说,是送来使唤的。既然是使唤的,自然是什么活儿都得做。府里不缺端茶递水的伶俐人,倒是刷洗的粗使缺人手。”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嬷嬷,带她们下去!就安排去刷洗马桶!刷不干净,不许吃饭!什么时候学乖了,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再说其他!”
“是!太太!”赵嬷嬷等人响亮应声,立刻有两个粗壮婆子上前,不由分说地架起那两名惊呼挣扎的女子就往外拖。
处理了人,沈长乐坐在椅子上,胸口依旧起伏。
善妒?不贤?去他的女德闺训!
她沈长乐若是连自家后院都管不住,任人摆布,那才是真正的无能!
她不能堵住外人的悠悠之口,但萧府内,必须是她说了算!
“朱影,赤勺,赵嬷嬷,”沈长乐沉声吩咐,“传我的话下去,府中所有下人,统一口径——布政使杨大人体恤老爷,特赠两位千娇百媚、才貌双全的美人,太太已欣然接纳,并‘妥善安排在老爷身边贴身伺候,极尽娇宠。若有任何人,敢将今日处置二人的真实情况,对外泄露只字片语,或私下议论编排……”
她目光冰冷地扫过厅内众人,一字一句,如同冰锥砸地:“无论是谁,无论有何缘由,一律视为背主,直接打死或发卖到苦寒之地,绝无宽贷!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太太英明!”众人心头一凛,齐声应道。
他们深知这位主母的手段,说到做到,绝无虚言。
太太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对外营造出顺从接纳、甚至宠幸新人的假象,对内却将这两个祸害牢牢捏在手心,磋磨整治。
很快,萧副使新得了布政使所赠两位绝色美人、萧夫人大度接纳、萧大人颇为喜爱的流言,便以各种不经意的方式,在官邸下人之间,继而通过采买、门房等渠道,悄然传了出去。
而内宅深处,那两名原本做着红袖添香美梦的扬州瘦马,正对着堆积如山的污秽马桶,在恶臭和粗使婆子的监视喝骂中,哭得梨花带雨,悔不当初。
她们这才明白,那位看似端庄温和的萧夫人,手段是何等厉害。
别说近萧彻的身,便是想传递个消息出去,都难如登天。
沈长乐站在廊下,听着隐约传来的哭泣和呵斥声,眼神幽深。杨庆锋……这份厚礼,她记下了。
至于那两个女子,既然送上门来做棋子,就要有做弃子的觉悟。
内宅的战争,有时不见刀光,却同样残酷。
而她,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
萧彻几乎是踩着下衙的点儿,一路心急火燎地赶回府邸。
同僚那看似随意的提点——“萧副使好福气,内宅和睦,杨大人送来的佳人想必也温婉可人”——如同细针扎在他心上。
他太清楚沈长乐的性子了,表面越是平静,内里越是酝酿着风暴。
那两名扬州瘦马……他简直不敢想象妻子会如何处置。
是直接打将出去?还是关起来磋磨?
无论哪种,只要闹出动静,传到杨庆锋耳中,便是驳了上峰的脸面,日后在河南官场必然步步维艰。
更让他心慌的是,他与沈长乐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默契与温情,是否会因此事生出难以弥补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