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用枯瘦的手指指了下床垫,那里有她用命换来的血汗钱,是她给老人和孩子们暂且得以安身的保障。
阿让活络,立马明白过来周竹的意思,掀开床垫去看,但里头什么都没有,只剩几个包裹在一起的空了的塑料袋。他懵懂地把塑料袋提起来晃了晃,真的是空的。周竹徒劳地张着嘴,一双青灰的眼睛里盛满怒火,她的手在抖,她想起来,干瘦的胳膊却软得像豆腐,根本不能支撑她起来,愕然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之后,她便再也没了生息。
高扬听见自己喊:“妈!”
高扬听见自己喊:“你醒醒啊!”
高扬听见自己喊:“你别丢下我……”
那时的高扬和阿让都不明白,为什么周竹看见一个空了的塑料袋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可现在想想哪里还能不明白呢,那里面本该装着她的救命钱,她将这钱省下留给了孩子们,可到底还是没有守住。还能有谁会拿这钱呢。
她走的那一刻,心里在想什么呢,想从此往后她的孩子就要受苦了,想家里的老人和她带回来的那个虽然痴傻却瞧着很温柔的女人。想她的来路,想他的后路。
月夜寒凉,扎人的冷意从地板蔓延全身,一颗泪珠落下,高扬听见自己说:“妈,我想你了”
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没有安全感的孩童,哭累了就抱着自己,将头埋在两腿间,等着妈妈回来抱他上床,他忘记了他的妈妈不会来了。耳畔只剩窗户里漏进来的风声,他不知睡了多久,直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动静将他惊醒。
“我去……
阿让打开门就见沙发边上缩着一大团东西,凑近一看才发现那是高扬,他吓了一跳,没注意到高扬的不对劲,只踹了他一脚,“干嘛呢躲地上,装可怜给奶奶看啊,想说我不让你睡床?”
高扬没动,似乎没有听见般,只有很微弱的一声抽泣,阿让脸上笑意顿时凝住,跪在他身边看他,"咋了?”
好像从周竹走后他就没再见过高扬哭成这样子,他强硬地把高扬的头揪出来,捧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你被打了?那混蛋是不是打你了?你等着,哥们儿给你出气去!”
他说着就要起身,又被高扬一把拽了回来,高扬抹净脸上的眼泪,略带嫌弃地扫过他这副小身板,道:“你去出气还是去让人当出气桶的?我没事,他让我给揍了。”
阿让嘿嘿笑了,往沙发上一坐,“那你哭啥,大老爷们丢不丢人,你再把俩老太太吵醒。”
“滚。”
高扬不理他了,被这么插科打诨之后,心里的郁气也散了些。“行行行,谁管你。“阿让进厕所拿了个盆,然后又勤快地去烧水,“不洗澡不准上床啊,看你埋汰的,我给你抹眼泪都脏手。”也许是从小生活的环境不同,阿让早早地学会了左右逢源嬉皮笑脸,他的细腻藏在看不见的地方,而高扬却内敛许多,周竹以前常叹,要是高扬能有阿让一半开朗就好了,但高扬觉得,要是让自己像他那样还不如去死,不要脸不是谁都能学来的。
他悄默声地移到阿让身后,然后飞速往他身上抹了把眼泪,“恶心不死你!”
阿让:……”
他撸起袖子冲高扬勾手指,“你来,咱俩出去打一架去,是不是没修理你皮痒了?″
高扬靠在桌边懒散地笑,他觉得人真是讲缘分的,从见到阿让的第一眼起他就讨厌他,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那么讨厌他,可两人怎么就分不开呢,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