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无损,与他胸口藏得那枚一模一样。
他是南叙言,已没了气息。
“数人!”
萧翀一声令下,便听常赢喘息着道:“数过了,二十七口。”
萧翀起身,沿着尸体一个个看过,几乎都已面目全非。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爆响!
他拔腿便朝外冲,及至大门才又忽然顿足,留下“敛棺下葬”的命令后,翻身上马,直奔炸响处冲去。
在一片狼藉的军工坊,他从尸堆中发现了南氏的“第二十八口”——嫡女南初。
无人知晓他认出她那一刻的震撼。他面上虽波澜未惊,心中却在刹那间翻江倒海,从人书两空的绝望,到发现她还活着的惊悸,这极致的逆转,便是战场摘得敌首时,也未有这般剧烈的冲击。
眼前的女子纤骨伶仃,虽苍白着一张脸,望向他的眼里却全是刀。他擒住她后颈将人拎起来时,手上轻飘飘的分量,一度让他有些拿捏不准力道,好似一不留神,便会扼断掌下濒鹤的咽喉。
她生了副姣花照月的形貌,性子倒烈得很。对他又打又骂,牙尖嘴利,还敢动刀。可她到底年幼,仅两个醉鬼便能将她赶回来,想来一个未出阁的小姐,所见最卑劣的行径,也不过宅门内的算计。
既如此,也该让她见识见识,这世道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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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初换了身僧袍,乌发挽起,被屠骁带上了后山。
那里有一处简朴别院,是以往寺中高僧闭关静修之所。梁军攻入山寺时,几位高僧见大势已去,在此地投火涅槃。焦黑的梁木与残垣断壁间,仍残留着一丝悲怆寂灭的气息,与山间的潮湿雾气缠绕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院中有两间寮房,是昔日大和尚起居之所。另有一间禅室,名无相斋。
南初是第二次踏足这里。第一次是战前,她陪着太子的母妃为储君祈福,诚心叩门向闭关的老禅师求了一道护持。彼时梵音袅袅,檀香清幽,如今太子阵亡,禅师殉道,只余下空旷的死气,和征服者的森严守卫。
无相斋内无甚陈设,只当中一道屏风隔出了两方空间,小的一方通着耳室,大的厅堂唯有两只蒲团散落墙角。
南初被引入一旁耳室,她不清楚萧翀为何突然将她带至此处,亦无人为她解答,这本身便是一种煎熬。
她在一片静谧中,不知过了多久,禅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透过屏风依稀可见进来几团身影。紧跟着那道熟悉的嗓音,字字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是萧翀冷冽的问候,带着千钧重压:“圣躬可安好,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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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屠骁与褚云帆带着一队精干人手,进入了福隆寺。
黄昏的福隆寺,墙宇倾败,空寂无人,坟茔林立,棺椁外露,不似极乐净土,更似人间地狱。
地宫入口隐蔽在一处破损的佛龛后面,若非伪帝吐露,极难发现。入口处的石板已被撬开一角,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虽布满了青苔,但有零星足印,显然已有人来过。
褚云帆蹲下身,从工具囊中取出一盏能聚光的灯笼,小心翼翼挑进暗道。
屠骁握刀的手不由地收紧,低声道:“如何?”
褚云帆眉头微蹙,指着石阶两侧道:“瞧见没?流光针的机括。”
屠骁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查看,果见两壁上有许多细微恐洞,几乎与黑黢黢的墙壁融为一体,不仔细察看极难发现。
褚云帆又将那灯笼挑近些道:“若贸然踏入,触动机关,弩针激射而出,人在这狭窄通道内,避无可避。”
“要这么说,魏荣那头必是已死过了人。”屠骁阴狠道,“面对巨财却吞不下,这才将信儿报给了主上。”
褚云帆并不接话,只继续又将灯光投向更深处,头压低,仔细探查片刻道:“内有水声,看不清具体情况,或许还有某种水力机关。要想进去,看来得费些功夫。”
屠骁招呼手下,示意一切听从褚云帆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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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相斋内,南初屏息凝神不敢乱动,全身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耳朵。
隔着屏风,她只见人影来往,几个兵卒搬了几只箱笼进来,随即便是铜片开合的脆响。
萧翀的声音带了几分轻慢:“陛下行得匆忙,连家底都落下了。幸而,被我几个属下捡了回来。”
卢秀乍见那十几口箱笼,心头猛地一抽。
他确实跑得匆忙,满以为那暗道已被炸毁,“宝物”深埋无人可知,却未料竟有人在乱局中挖开它,更未料挖开的人是萧翀。
眼见箱笼中金光耀目,卢秀眼中闪过一丝计划全被打乱的慌张。
他以地宫中的宝藏应付了魏荣的审问,本打算必要时再拿暗道中财物,同萧翀拉扯几个回合,却怎么都未料到,被他杀了个釜底抽薪。
他望着眼前这个比魏荣更年轻,却更冷辣的督军,眼前莫名浮现十六年前,大梁镇北将军萧承翊那张忠厚的脸。
父子二人面容有六七分像,不同的是,眼前这人有双狭长凤眸,其间多了萧承翊所没有的阴鸷和幽暗。这让卢秀觉着,其父如磐石,冷硬却可测,其子却如深潭,平静无波之下,却藏着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