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临安镇诡谲的平静下一天天过去。江心的山影一天比一天凝实,镇上的陌生面孔也一天比一天多,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付清浊每日仍去江边,修补渔网,查看水情,但下水的次数明显少了。
识海里的魔君残魂近来异常沉默,让他愈发警剔。
张小山倒是心大,依旧咋咋呼呼。
这天傍晚,付清浊从江边回来,手里提着两条不算肥美的寻常江鱼,打算给家里添个菜。路过镇东头破旧的土地庙时,他下意识地朝那个草棚瞥了一眼。
夕阳的馀晖将草棚染成暗金色,那个瞎眼婆婆依旧坐在棚前的小凳上,面前摆着的几个草编蚱蜢、小鸟在晚风中轻轻晃动。与往日不同的是,她面前还摆着一个小破碗,碗里空空如也。
付清浊脚步顿了顿。他认得这个婆婆,是最近才出现在镇上的,都说她眼瞎了,靠编点小玩意儿换口吃的,但生意显然不好。不知怎的,看着她枯坐在那里,身形佝偻在渐浓的暮色里,付清浊心里某处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祖母,也是这般枯瘦,眼神不好,却总惦记着给孙儿留点好吃的。
他摸了摸怀里,还有两个早上没吃完、用油纸包着的冷窝头。尤豫了一下,他走了过去。
“婆婆,”
付清浊蹲下身,将油纸包着的窝头轻轻放在那个空碗旁边,声音放得轻缓,“天快黑了,这点吃的您先垫垫。”
瞎婆婆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地“抬眸”,那双浑浊无光的眼睛“望”向付清浊的方向。
她没有立刻去碰窝头,而是静静地“看”了他几息。
“有灵根之人,但是没有修炼的痕迹,怪?”瞎婆婆心里默念到。
付清浊被她这样“注视”着,莫名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想避开这目光,却又觉得对一位盲眼老人这样太不礼貌。
“小子”
织影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像枯叶摩擦,“心肠不坏。”
付清浊松了口气,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点剩的。婆婆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没家人吗?”
“家人?”
织影的嘴角扯动了一下,象是在笑,又象是在叹息,“走得走,散得散,没的没喽。就剩我一个老婆子,走到哪儿,算哪儿。”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孤寂。付清浊想到自家的情况,心底泛起同病相怜的酸楚。“那您晚上就住这草棚?天冷了,怕是不行。”
“惯了,冻不死。”
织影摸索着,拿起一个编了一半的草蚂蚱,枯瘦的手指依旧灵活地穿插着草茎,“小子,你身上……有股子江水的腥气,还有……”她顿了顿,鼻翼微微翕动,“……点特别的味道。常在水边讨生活?”
付清浊说道“恩,家里打渔的。婆婆鼻子真灵。”
“瞎了的人,耳朵和鼻子就得好使点,不然活不下去。”
织影慢吞吞地说,手中的草蚂蚱渐渐成形,“这临安镇,最近水边不太平吧?我虽看不见,可听得见,闻得到。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多了,杂了,有些味儿……冲得很,不象好人。”
她说得含糊,付清浊却听出了言外之意。他压低声音:“婆婆也感觉到了?那些人……是有些怪。”
“何止是怪。”
“听老婆子一句劝。最近,少往江心那片去。”
“婆婆,您……”付清浊惊疑不定。
“我就是个快入土的老婆子,胡说八道,听了也别往心里去。”
瞎婆婆又恢复了那副浑浊麻木的样子,挥了挥手,“窝头我收下了,多谢你。天黑了,快回吧,你家里……好象也有人惦记。”
付清浊回头,隐约看见自家方向,祖母正站在院门口朝这边张望。对瞎婆婆点了点头:“那婆婆您也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有心了。”
织影低下头,继续编织那只草蚂蚱,不再说话。
付清浊怀着满腹疑惑和一丝莫名的寒意往家走。走到一半,他忍不住回头望去。
这个瞎婆婆,到底是谁?她警告自己,是善意,还是别有目的?她与那些涌入临安镇的三界来客,是否有关联?
临安镇的暗流,并未因表面的暂时平静而消散,反而在看不见的地方愈发汹涌。付清浊的日子,就在这紧绷的空气中,被几段意想不到的相遇悄然改变。
那天卖完鱼,付清浊提着一条特意留下的小鲫鱼,再次来到镇东土地庙旁的草棚。自从上次那番似警告似提醒的交谈后,他心里总惦记着那个神秘的瞎婆婆。
夕阳依旧,草棚依旧。瞎婆婆坐在那里,手指正灵巧地将几根草茎编成一只活灵活现的蜻蜓。
“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