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志刚说完那句“幽灵已经出师了”，便再也支撑不住，腿上的伤口一阵抽痛，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栽倒。
林锐一个箭步上前，用肩膀，稳稳地架住了他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
“连长！”
“死不了。”郭志刚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嘴上却依旧强硬，“就是他娘的，有点脱力。”
他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焦黑的烙印和右手腕上翻卷的皮肉，自嘲地笑了笑：“多少年没这么狼狈过了。你小子，下手是真黑。”
林锐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扶着郭志刚坐到一块干净的岩石上。
然后，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同样被划破了好几道的作训服，毫不犹豫地，“刺啦”一声，从下摆撕下两大块布条。
他先是用布条，紧紧地勒住了郭志刚大腿伤口的上方，用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减缓失血。
然后，又用另一块布条，小心翼翼地，却又极其牢固地，将他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他的动作，冷静、专业，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郭志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他看着这个刚刚还在与自己以命相搏的“敌人”，此刻却在细致地为自己处理伤口。
这种从极致的对抗，到默契的扶持之间的转换，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这，就是战友。
“报告连长，必须马上回营区进行处理，否则您的手腕肌腱可能会留下永久性损伤。”林锐沉声说道。
“我走不动了。”郭志刚很光荣地承认了。失血和剧痛，已经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林锐没有再废话。
他蹲下身，将郭志刚那条受伤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深吸一口气，双腿肌肉猛然发力。
“起！”
伴随着一声低吼，他竟然硬生生地，将体重至少比他重四十斤的郭志刚，从地上背了起来！
那具看似还有些单薄的身躯，在这一刻，却爆发出了一股与体型完全不符的、磐石般的力量！
郭志刚趴在林锐的背上，感受着那虽然年轻，却异常沉稳的步伐，和那因为用力而微微起伏的、坚实的脊梁，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新兵蛋子的时候，在战场上，被自己的老班长，也是这样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场景。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小子……”郭志刚的声音，有些嘶哑，“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练你吗？”
“报告连长，不知道。”林锐的回答，平稳，呼吸甚至没有因为负重而变得急促。
“因为在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任何喘息的机会。”郭志刚的头，靠在林锐的肩膀上，声音悠悠，“你今天在我身上留下的每一道伤口，在战场上，都可能是一条活下去的命。”
“一个真正的兵王，不是杀多少人，也不是拿多少功勋……”
“而是无论面对多残酷的绝境，都能带着自己的兄弟，活着回来。”
“记住……活下去，才能杀敌。”
林锐没有回答，但他将郭志刚的身体，往上托了托，脚下的步伐，迈得更稳了。
……
当两个身影，从后山的丛林边缘，蹒跚地走出来时，正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猛虎六连，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个在他们心中，如同神魔一般强大、不可战胜的连长郭志刚，此刻，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地，趴在一个新兵的背上。
而那个背着他的人，正是那个被连长“单独操练”了近十天，几乎在众人视线中消失了的林锐！
“我的天……那……那是连长？”
“发生了什么？！”
“快！快去叫卫生员！”
尖刀一班班长刘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丢下手中的杠铃，疯了一样地冲了过去。
当他跑到近前，看清楚郭志刚身上那几处狰狞的伤口时，他的眼珠子都红了！
“连长！是谁干的？！是不是遇到野兽了？！”刘铁的声音都在颤抖。
“闭嘴！”郭志刚还有力气骂人，“老子自己摔的，不行吗？”
他挣扎着，从林锐的背上滑了下来，用仅剩的力气，站直了身体，维护着自己身为连长的，最后的尊严。
他对扶住他的刘铁命令道：“送我去医务室。”
然后，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原地，默然不语的林锐。
那眼神，不再是教官看士兵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