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弑父杀兄之时,可曾想过人伦天道?你清洗忠良之时,可曾想过江山社稷?你如今兵临城下、走投无路,才想起用我等来做说客——无耻之尤!无耻之尤!!”
每一句,都如重锤,砸在胤军许多尚有良知将士的心头。阵中骚动更甚。
监军气急败坏“放箭!给本官射杀这个叛逆!”
但许多弓弩手手指搭在弦上,却迟迟未松——卢正风的话语,触动了他们内心深处的疑虑与不甘。
卢正风见状,哈哈大笑,笑声苍凉悲壮。
他转回身,看向萧景与李怀谨,眼神变得温和而郑重
“萧公,老夫与你有师徒之名,却无师徒之实,但观你治汉川,兴教育,重工商,强兵甲,安民生;观你出兵讨逆,旗帜鲜明,军纪严明,不伤百姓;
观你扶保郡主,矢志复仇,匡扶正道——你做的,是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想做而未能做的事。你该为老夫之师!”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转为决绝“郡主,老夫与你父王虽有君臣之名,却无深交私谊。但太子殿下仁德贤明,天下共知!今日见你持剑复仇,不畏艰险,老夫欣慰!这大胤江山,若由你与萧公这般人物执掌,必是万民之福,江山之幸!”
他后退一步,从旧衫内缓缓抽出一柄短剑——剑身锈迹斑斑,却擦拭得光亮。
那是他当年受先帝赏赐的“忠直剑”,伴他半生。
“老师不可!”萧景察觉不对,急声喝止,欲策马上前。
李怀谨也惊呼“卢大人!”
但卢正风动作更快。他面向京城方向,也是胤军阵列,将短剑横于颈前,朗声长啸,声震四野
“李业——!!!”
“你看好了!这便是我大胤忠臣的风骨!你可以囚我身,可以杀我亲,可以夺我禄,可以污我名——但你折不断这浩然正气!压不垮这天地良心!今日,老夫便以这腔热血,染红这昌平原野,告诉天下人——”
他目光如电,扫过胤军阵列,一字一顿,如同惊雷炸响
“你!李业!弑父杀兄!天地不容!”
“你!逼臣卖义!无耻之尤!”
“你!不配为君!不配为人!”
“这大胤江山——不该由你这等禽兽不如之徒窃据!!”
话音落下,剑锋回转,在颈间狠狠一划!
噗嗤——!!!
血光迸现!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洗白的旧衫,染红了脚下的枯草黄土!
“老师——!!!”萧景飞身下马,身形如电扑至,磅礴内力汹涌而出,试图封住伤口。
李怀谨也跌跌撞撞下马冲来,泪如泉涌。
但太晚了。剑锋极深,动脉已断。
卢正风身体晃了晃,看着冲来的萧景与李怀谨,嘴角竟扯出一丝释然而欣慰的笑意,气若游丝
“萧公……郡主……勿以老夫为念……”
他目光望向京城方向,瞳孔开始涣散,喃喃低语,只有近前的萧景与李怀谨能听见
“夫人……斌儿……婉儿……小囡囡……为父……对不住了……等着……等着看这朗朗乾坤……”
头一歪,气绝。
枯瘦的脸上,犹带着对家人的无尽眷恋与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以身殉道、问心无愧的坦然与决绝。
风吹过,卷起血腥,卷起他破碎的旧衫衣角。
死寂。
两军阵前,数万人目睹这一幕,皆屏息失声。
短暂的沉寂后,汉川军阵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卢公——高义!!!”
随即,如同火山爆发
“卢公高义!!!”
“诛杀国贼!为卢公报仇!!!”
“正乾坤!雪国耻!!!”
八万汉川将士的怒吼,汇聚成滔天声浪,震得大地微颤,风云变色!
无数刀枪举起,无数火枪指向天空,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而胤军阵中,一片死寂。
许多士兵面露惭色,低头不语。
更有甚者,眼中含泪,握兵器的手在颤抖。
卢正风临死前那番话,像一把刀子,剖开了他们长久以来被蒙蔽的认知,也击碎了最后一点为李业卖命的理由。
监军气急败坏地呵斥“不许乱!稳住阵型!弓弩手准备——”但他声音淹没在汉川军的怒吼和己方低沉的骚动中。
萧景缓缓放下卢正风犹温的遗体,为他合上眼帘。
他站起身,面色平静得可怕,但那双眼睛深处,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怒焰。
他转身,望向南方那座巍峨京城,声音不大,却以内力送出,清晰传入战场每一个角落,甚至隐隐传到昌平镇,传到更远的京城
“李业。”
“你听见了吗?”
“这,便是忠臣之血,对你最后的控诉。”
“这,便是天道人心,对你最终的审判。”
他缓缓拔出腰间佩剑,剑锋指向京城方向,声音陡然转厉,如九天雷霆
“传令——全军!”
“即刻——总攻!!!”
“不要俘虏!不要谈判!”
“我要李业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