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
早些日子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爆发,黄氏一会儿拉着沈春元要给列祖列宗请罪,一会儿又要打死这个不孝子,还要叫他退学,往后再不许他再读书。沈言庭感觉自己这个大伯娘还挺极端的,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但要说她曾经有多疼沈春元,可能也未必,她只沉浸在自己生出了个举人儿子的幻想中。这个儿子是不是沈春元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考举人,能给她面上增光。沈春元也不分辨,甚至没让沈阿奶他们求情,自虐一般地受着。他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这一日没来之前,他还抱有侥幸,可今日尘埃落定,沈春元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一遭。
大房母子俩的这笔糊涂账,谁看了不头疼?沈茂山进屋后也头疼,他在沈言庭跟秦宛这儿屁都不是,可在大房这边余威尚存,进门之后瞪了沈青书夫妻俩,而后亲自将沈春元给扶了起来,警告道:“打也打了,罚也罚了,此事到此为止,往后谁也不许再提。"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都烂在肚子里好了,反正是一家人,日子还得照常过。黄氏瞥见儿子后背的伤,倒也没有再闹下去。丢人丢这么一次就够了,黄氏不能忍受第二回,她忽然道:“爹,明日让元哥儿跟着您学木工吧。”他们还欠了二房的债,剩下的钱黄氏也不打算还了,让元哥儿自己做木工还债好了。老大没有出息,可家里还有个老二,趁老二年纪小,如今培养还不是算晚。往后老大也不用读书了,一心扶持老二吧。黄氏再心灰意冷,对举人的执念也还没散。庭哥儿那样的傻小子都能够开窍,他们家老二凭什么不行?
沈言庭飞快看了一眼沈春元,只见对方身子一僵,落寞地垂下了眼眸,并未拒绝。
这是连心气儿都磨没了。
沈茂山烦躁地挠了挠头:“随你们去吧。”乱糟糟的,他也不想再管了。
沈言庭本来也有些话想问沈春元的,可眼下还不是时候,尤其黄氏情绪还没有压下去,说再多也是徒劳。
午后,赵元佑等人也亲自过来道贺,得知沈言庭五天后要摆酒,也说要来凑热闹。
赵元佑还将沈言庭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道:“你那堂哥今儿可好?”沈言庭挑眉:“你还关心他?”
“若非他是你堂兄,我才懒得打听呢。你堂兄也就只差一点点便能中举,奈何时运不济,只能等下次了。“赵元佑总有门路打听这些,又因为沈春元格外倒霉,这才忍不住跟沈言庭分享。
沈言庭摇了摇头:“还不知能不能等到下次。”“科考三年一回,你堂兄还年轻,总能等到的。“赵元佑并未思索原因,甚至畅想道,“下次科考,我也想法子一试,没准也能中举呢。”赵元佑跟沈言庭一样,有了进步便要嚷嚷得人尽皆知。这大半年他跟着沈言庭正经书学过了,不正经的也学了,正觉得自己十分了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巴不得让亲友早日知道自己的才华。显露天赋最直接的方式,便是参加科举。他也得考出个名堂,免得皇祖父跟父王母妃总以为他是小孩子,总想着敷衍他。沈言庭望着他沾沾自喜的模样,一时又想起自己与师父的约定。他已经教了赵元佑这么久,进步也算得上明显,师父总该兑现承诺,亲自带他去京城游历拜访一遍吧?
早晚都是要进京的,不如这回摆完酒席就哄着师父带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