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熹微。
恒山见性峰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晨曦之中,山岚未散,空气清冽。无色庵外的石坪上,数道人影伫立。
林平川已收拾停当,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青衫,背负长剑,身姿挺拔如孤峰青松。封不平、丛不弃、成不忧三位剑宗高手侍立其侧,皆是一身利落短打,眼神精悍,气息沉凝。华山剑宗虽未正式重立门户,但经年隐修,又得恒山武学之助,三人气质愈发内敛深邃,寻常人已难窥其深浅。
定闲师太携定静、定逸两位师妹亲自出庵相送。晨风拂动她们灰色的僧袍,神色间有关切,亦有对弟子远行的释然与期许。林平川归来的消息,为免不必要的纷扰与猜测,目前仅止于三定与仪和等极少数内核弟子知晓,故而送行场面简洁,却更显庄重。
霞光渐染峰峦,为林平川的侧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定闲师太凝视爱徒片刻,双手缓缓合十,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淅:“平川,此行前路未卜,嵩山地界如今龙蛇混杂,你须得处处留心,谨言慎行。然我恒山弟子,行止但求无愧于心。徜若嵩山派依旧秉持旧日做派,咄咄相逼,你亦无需一味忍让,记住,你身后并非孤身一人,恒山上下,皆是你后盾。”
林平川闻言,神色一肃,撩袍单膝点地,向师父及两位师叔伯行了一个大礼,抬起头时目光清澈而坚定:“师父教悔,徒儿谨记于心。此去嵩山,必当审时度势,不惹无谓纷争,亦不会损我恒山威名分毫。请师父与师伯师叔放心。
“”
师徒叮咛既毕,定闲师太又转向封不平三人,合十施礼:“封师兄,丛师弟,成师弟,此番路途,平川年少,江湖经验或有不足,一路上还需三位师兄多多看顾,贫尼在此先行谢过。”
封不平连忙侧身还礼,苦笑道:“定闲师太言重了,折煞我等。林公子武功智计,早已远在我等之上,照看一词实在谈不上!”
他这话倒非全属谦辞。林平川年前武功便已惊世骇俗,如今失踪半载归来,气息愈发渊深难测,封不平自忖即便三人联手,恐怕也难在对方手下走过百招。这“照看”二字,从何谈起?
丛不弃与成不忧亦连声附和,态度恭谨。他们师兄弟三人受风师叔之命前来恒山,本有借地栖身、观望形势之意。
不料恒山三定胸怀坦荡,不仅未加防备,反而将得自林平川的西域奇功《血刀经》内功精要倾囊相授。此功虽路数异于中原正法,然对锤炼内力、拓宽经脉确有奇效。一年下来,三人内力修为皆大有进益,昔日因剑气之争与多年流离所耗的元气也弥补了不少。这份人情,着实不小。加之林平川已被风师叔认可为传人,无论武功剑法皆得真传,未来于华山剑宗重立之事上,必是关键人物。能与林平川同行,加深情谊,对他们而言正是求之不得。
“师父,师伯,师叔,徒儿这便去了。”林平川最后向三定师太行了一礼。
定闲师太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慈和与信任:“去吧,万事小心。
林平川不再多言,转身与封不平三人交换一个眼神,四人当即展开身法,但见青影闪动,衣袂破风,不多时便已消失在蜿蜒下山的石径尽头,唯馀山风拂过,松涛阵阵。
定闲师太三人目送他们离去,直至身影完全没入晨霭山色之中,方才缓缓转身,步入无色庵。庵门轻掩,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
恒山与嵩山,同属北地名山,相距其实并非遥不可及。在左冷禅野心尚未彻底暴露、
五岳剑派尚维持着表面和睦的十数年间,各派掌门确曾多次应其邀约,齐聚嵩山峻极禅院,商讨“抗魔大业”。只是自一年半前,左冷禅于恒山见性峰上悍然发难,借此打压恒山派上下。
恒山派愤而退出五岳联盟后,两派便已彻底撕破脸皮,势同水火。恐怕左冷禅自己也未曾料到,风水轮转竟如此之快,短短一年光景,昔日威凌四岳、气势汹汹的嵩山派,竟也落得个强敌环伺、风雨飘摇的境地,与当年恒山的处境颇有几分相似。
林平川四人俱是当世一流好手,脚程极快。下了恒山,一路向东,专拣捷径而行。只见道路两旁秋色渐浓,黄叶纷飞,人烟却渐显稀少,显然临近嵩山地界。
天光方亮不久,四人便已赶至一座颇大的集镇。镇口一家酒旗招展的饭铺已然开门,热气蒸腾。四人虽不饥饿,但为稍作休整,便迈步走了进去。
店内颇大,此时时辰尚早,本该冷清,却已坐下了二三十条汉子,散坐各处,呼酒喝菜,声音嘈杂。这些汉子打扮各异,有江湖客,有庄稼汉模样,亦有商贩打扮者,看似寻常,但林平川与封不平目光何等锐利,一扫之下,便看出其中数人太阳穴高高鼓起,眼中精光隐现,呼吸绵长沉稳,显是内功颇有根底的好手。更有人腰佩兵刃,形制不一,却皆——
隐泛寒光,绝非摆设。
林平川与封不平神色不变,径自寻了张靠窗的干净桌子坐下。丛不弃与成不忧却是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暗自警剔。他们虽久未在江湖走动,但眼光老辣,看出这群人举止粗豪中带着戾气,绝非善类。尤其当林平川四人进店时,好几道目光立刻如鹰隼般盯了过来,肆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