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蚂蚁似乎嗅到了蜂蜜的甜香,只在入口处犹豫了片刻,便立刻钻了进去。
他们看不到管子里的情形,只能看到那根细细的丝线,正被一股来自内部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坚定不移地,往里拉扯。
一寸,两寸,三寸
时间彷彿在这一刻凝固。
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那只小小的黑色蚂蚁,拖着长长的丝线,从另一端的管口,探出了脑袋!
成功了!
它真的穿过去了!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匪夷所思,却又合情合理的一幕给震傻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还能这样?!
不是靠蛮力,不是靠技巧,而是藉助一只蚂蚁的本能!
这道题,考的根本不是手有多巧,而是脑子,到底会不会转弯!
崔合呆呆地看着那只正在舔舐蜂蜜的蚂蚁,又看了看自己脚下那堆破碎的木管。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堂堂清河崔氏的嫡系子弟,一个自诩的天下英才,竟然竟然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崔合口中喷出,他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叮!
【叮!
【叮!
姜峰环视着众人,随后开口。
“诸位皆是饱读诗书的才子,十年寒窗,满腹经纶。”
“可书,是不是读得太多,把脑子都读死了?!”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同样的道理,你们今日所学,若不能因地制宜,不懂变通,就这么去为官一方,是要出大问题的!”
它直接否定了这些天之骄子们引以为傲的学问。
刚刚被人扶起来的崔合,听到此言,只觉得喉头一甜,那股喷薄欲出的屈辱感再次冲顶。
他死死瞪着姜峰,双目赤红,那眼神彷彿要将他生吞活剥。
【叮!
人群中,另一道目光更是阴冷。
清河崔氏的另一位子弟,崔钰,死死攥着藏在袖中的拳头。
崔合丢的,是他自己的脸。
可姜峰这番话,是在打整个士族阶层的脸!是在动摇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此子,断不可留!
【叮!
“说得好!”
龙椅之上,李世民朗声大笑,打破了殿内凝固的气氛。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考生。
“姜峰说得对!为官之道,光会读书是不够的!更要会做事,会动脑子!”
李世民笑着摆手:“今日之事,给你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朕心甚慰!传旨,赐宴,为诸位考生压惊!”
君无戏言。
皇帝金口一开,这场荒诞的殿试,竟以一场突如其来的宫宴作为了收尾。
队列之中,房玄龄与杜如晦交换了一个眼神。
房玄龄压低声音,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克明,你这侄子,如今圣眷正浓,真是好福气啊。”
杜如晦面无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回了句:“一时运气罢了。”
然而,他那微微收紧的袖口,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另一边,长孙无忌与孔颖达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尤其是孔颖达,作为儒学大家,他最重规矩。
姜峰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异类”,在他看来,就是朝堂的祸害。
长孙无忌则想得更深。
皇帝对姜峰的欣赏,已经毫不掩饰。
这小子今日敢在殿试上如此胡来,明日就敢在朝堂上搅动风云。
一个不受控制的变数,对他们这些世家门阀而言,绝非好事。
宫宴之上,气氛诡异。
考生们食不知味,一个个如同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
本该在殿试之后当场宣布的状元、榜眼、探花,也迟迟没有动静。
皇帝似乎完全忘了这件事。
宴后,大部分考生失魂落魄地被内侍引着离去。
而姜峰,却和太子李承干一起,被皇帝叫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没了外人,李世民的神情松弛下来。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姜峰,彷彿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你小子,今日真是大大出乎了朕的预料。”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