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让他读万卷书，听百家言，都不如让他亲眼去看一看，亲口去尝一尝！书上写的民生多艰，那只是四个字。可那碗糊糊的味道，朕相信，承干这辈子都忘不了！”
“朕就是要让他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他的子民过的是什么日子！朕就是要让他明白，他笔下的硃批，发出的政令，关系到的是千千万万人的生死！只有真正痛过，他才能真正记住！”
“一个只知宫廷奢华，不知民间疾苦的皇帝，与暴君何异？姜峰今日所为，胜过东宫十位大儒的十年教诲！朕，没有选错人！”
长孙皇后怔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看着这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铁血帝王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的担忧，渐渐被一种明悟所取代。
是啊，她只看到了儿子的苦，却忘了这苦难背后的意义。
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轻声叹息：“是臣妾短视了只是，苦了我们的孩儿。”
“这是他身为太子，必须承受的代价。”李世民重新坐下，神情恢复了平静，但语气中对姜峰的欣赏却愈发浓厚。
“这位姜学士，当真是个奇人。”长孙皇后整理好情绪“行事不拘一格，却总能切中要害。有机会，本宫倒真想见见他，看看是何等人物，能让二郎你如此另眼相看。”
翌日，太极殿。
朝会的气氛从一开始就有些不对劲。
百官列序站定，却无人先开口议事。
终于，一位给事中按捺不住，出列奏报了一桩关于科举筹备的琐事，话音未落，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试探着问：“陛下，听闻今科殿试的题目将由太子少詹事姜峰拟定？”
整个大殿的空气彷彿瞬间凝固，随即嗡的一声炸开。
站在前列的杜如晦只觉得掌心一片湿滑，黏腻的感觉让他心烦意乱。
他下意识地在官袍上擦了擦手，心里叫苦不迭。
陛下啊陛下！您就算再欣赏姜峰，这也太急了！
科举取士，国之大典！
拟定殿试题目，这是何等荣耀，又是何等招摇的权力？
姜峰根基未稳，寸功未立，骤然被推上这个位置，等于是在他背后绑了一堆引火的干柴，下面再点上一把烈火。
这哪里是恩宠，这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不远处的长孙无忌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
昨夜妹妹派人传来的那几句话还在耳边迴响。“兄长，姜峰之事，看着便好。”
他明白妹妹的意思。
这是陛下与太子之间的一场教学，也是对姜峰的一场考验。
他这个做舅舅的，掺和进去，里外不是人。
别人可没他这份通透。
“陛下！万万不可啊！”
须发皆白的国子监祭酒孔颖达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
“科举乃为国选材之根本，殿试之题，历来由陛下亲定，或由德高望重之大儒拟稿，呈陛下御览。这既是皇恩浩荡，也是对天下士子的尊重！”
他越说越激动，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
“那姜峰是何人？不过一白身，侥倖得陛下青眼，骤登高位。”
“无名望，无资历，无传世之文章！让他来出题，岂不是在向天下人宣告，我大唐朝中无人了吗？这是滑天下之大稽，会沦为后世笑柄的！”
“孔祭酒所言极是！”
礼部尚书陈叔达立刻跟上，“陛下，就算您不愿亲劳，也该由我礼部、或国子监、或吏部共同商议。我等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本就是分内之事。”
“如今将此事交予一个外人这让臣等情何以堪？莫非在陛下眼中，我等皆是无能之辈？”
这话说得极重。
一时间，附和之声四起。
“请陛下收回成命！”
“臣附议！”
“区区一个姜峰，何德何能！”
国子监的官员们尤其激动。
他们本就是清贵之所，视学问与名望为生命。
让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踩在他们所有人的头上，去做出题这种象征着学术最高权威的事，比直接打他们的脸还难受。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李世民冷眼看着殿下群情激奋的臣子们，一言不发。
直到一道更加尖锐、更加刻薄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只想问一个问题。”
魏征出列了。
他不像别人那样激动，只是冷着一张脸，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龙椅上的皇帝。
他的声音不大，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