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既然能洞察此中弊病,想必心中已有良策?”
这一揖,拜下去的是储君的身份,抬起来的,却是学子的虔诚。
他看得分明,父皇已经到了极限。
父皇不能问,他这个太子,必须问!
这不仅仅是为父解围,更是为了他自己。
李世民让他留在这里,旁听这场足以颠覆大唐国策的谈话,用意再明显不过。
这个叫姜峰的男人,父皇要留给他用。
这是在为他铺路,也是在给他考验。
他若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连这个台阶都递不上去,那他这个太子,也当得太失败了。
“先生之才,远胜东宫万千学士。”
李承干的姿态放得极低。
“承干愚钝,恳请先生赐教,解此困局!”
姜峰此时,已经在心中,爽死了!
真不愧是千古一帝李世民啊,历史上也只有这么个帝王不耻下问,能和臣子打成一片了~
“殿下言重了。”
“解决此事,其实换个思路就行。敢问殿下,我大唐科举,都考些什么?”
李承干一愣,这是最基础的问题,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无外乎诗词歌赋,经史子集,外加策论时务。”
“对喽。”
“那敢问殿下,一个好的县令,需要每天吟诗作对吗?需要引经据典,跟治下百姓大谈微言大义吗?”
“这”李承干语塞。精武暁税罔 勉肺越独
“至于策论。”
“更是空中楼阁。饭都吃不饱的黔首,谁有闲心去思考什么天下大势?那些高谈阔论的举子,有几个真正去田间地头看过,知道一亩地能产多少粮食,一户人家一年要交多少苛捐杂税?”
“他们不知道,也不在乎。他们只需把文章做得花团锦簇,迎合上官的喜好,便能平步青云。”
姜峰摊开手,顿了一顿,便有接着说道。
“所以,问题出在尺子上。我们用一把量衣服的尺子,去选盖房子的工匠,选出来的人,能好用吗?”
“那该用什么尺子?”
“用什么,就考什么。”
姜峰的回答,简单粗暴得让李承干愣了一愣。
“一个县令,需要做什么?无非三件事:一,维持治安,让百姓安居乐业;二,通晓律法,做到赏罚分明;三,发展农商,让大家都有饭吃,有钱赚。”
“那我们就考这个!出几道案件让他断;给他一块沙盘让他规划水利;再出几道算术题,让他算算税赋、徭役。谁算得清,断得明,规划得好,谁就上!”
“武官,更简单!”
“想当将军?可以!先考武艺,连刀都拿不稳的软脚虾,直接滚蛋!再考兵法,给他一场战役复盘,让他说说怎么打!最后,把考过的人,直接扔到边军里,跟着程咬金、尉迟恭那些老将身边当个亲卫,上阵杀几个敌人,见见血!活下来的,就是一把好刀!”
是啊!
怎么会这么简单?!
用什么,就考什么!
这道理,简直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朴素,那么直白!
为什么?
为什么满朝的文武,包括他自己,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却从未想过这条最有效的路?
这位姜先生,简直是神人!
然而,当他兴奋地抬起头,准备附和几句时,却猛然撞上了两道奇怪的目光。
李世民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来,正看着他。
而姜峰,脸上的笑容依旧。
李承干心头一跳,那股子兴奋劲儿,直接卡在了哪里。
不对劲。
这里面有他没想到的东西。
“承干,”李世民终于开口了。
“姜先生说得对。”
“你,太天真了。”
天真?
李承干懵了。
他哪里天真了?
这难道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吗?
姜峰轻笑一声,接过了话头:“殿下,我问你,如今是谁在解读经义,把持学问?”
“是各地的世家大族。”
“没错。”
“他们靠着祖辈传下来的家学,靠着对儒家经典的垄断,才能源源不断地培养出符合科举要求的人才,才能把持朝政,影响天下。”
“现在,我们突然说,不考经史子集了,改考断案、算术、农桑了。”
姜峰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砸在李承干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