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响彻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乌云瞬间弥漫,将整片蔚蓝的天空遮掩,至此,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闪电在云层里面穿梭,象一条银白色的巨蟒,刺耳的雷声轰隆,与远处海洋发出的轰鸣声交相呼应。
在神王的神谕之下,波塞冬手持三叉戟,站在海浪之巅,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伴随着他的声音,整个海洋都沸腾起来了。
剧烈的声音在整个世界回荡,那不是波涛拍岸的声音,而是某种更庞大、更恐怖的,仿佛整个海洋都被倾复过来的巨响。
地平线的尽头,一道白色的细线缓缓出现,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升高。
那不是浪,那是一堵墙,一堵连接着天空与海洋的水墙,它吞噬着光线,吞噬着声音,吞噬着一切,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内陆汹涌推进。
大地上,尚未完全被诅咒侵蚀理智的人们惊恐地奔跑、哭喊,动物们躁动不安,四处逃窜。
但无论逃向何方,那堵无边无际的水墙都在告诉他们无处可逃。
帕纳塞斯山的山脚下,杜卡利翁和皮拉紧紧抓住彼此的手,他们的脸色苍白,眼里满是惊恐。
在这样恐怖的灾难面前,他们太渺小了,除了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他们脚下那艘按照普罗米修斯指导建造的大船已经完工,虽然粗糙,却异常坚固。
船上储备了足够的食物和清水,以及那个被小心翼翼安置好的潘多拉魔盒。
“快,皮拉,我们躲起来!”杜卡利翁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他用力将皮拉推上船,随后自己也敏捷地跃了上去。
几乎就在他们登上船的同时,第一波洪水的先锋一混杂着泥土、断木和破碎器物的浑浊水流—已经咆哮着冲到了山脚下,猛烈地撞击着船身。
大船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散架,在风雨中象一片漂泊的落叶,但始终没有沉没。
杜卡利翁死死把住船舵,皮拉则紧紧抓住船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很快更大的灾难来临了,那遮天蔽日的水墙主体紧随而至。
滔天的巨浪轻易地淹没了平原,吞噬了森林,推倒了山峰。
一切的繁华与文明,在这场滔天巨浪中,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水面以可怕的速度上涨,帕纳塞斯山,这座希腊世界最神圣的山峰之一,此刻就象一座孤独的岛屿,在狂暴的汪洋中不断缩小其露出水面的部分。
杜卡利翁和皮拉小心翼翼的驾驶着大船,在狂涛骇浪间艰难地穿梭,眼睁睁的看着这个自己熟悉的世界在眼前一点点消失。
什么都没了,只剩下无尽的海水,曾经高耸入云的山脉,此刻也只剩下了一点黑点,就象海面上的礁石。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在瞬间涌上了他们的心头。
皮拉将头靠在杜卡利翁肩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种族,自己熟悉的一切走向终结。
杜卡利翁搂紧了她,他的目光扫过茫茫水面,除了水,还是水。
世界死了,死在了人类的狂妄自大中,死在了神王的怒火和滔天的洪水中,只剩下他们这一叶孤舟。
“我们————是这世界上最后的人类了吗?”皮拉的声音轻得象一阵风,仿佛随时会被波涛声淹没。
杜卡利翁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举目四望,除了他们这艘船,再无任何生命的迹象。
一种沉重的孤独感,比周围的海水更加冰冷,将他们包裹,让他们感到无比绝望。
但就在这绝望弥漫的时刻,一道温和而熟悉的光芒,悄然出现在船头。
光芒散去,穿着白袍的普罗米修斯显出了身形。
他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释然,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对在末世中相依为命的年轻人。
“我的孩子们。”普罗米修斯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多了一些以往不曾有过的,近乎慈爱的情绪。
“父亲!”
杜卡利翁惊呼,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上前行礼,皮拉也是紧跟其后。
普罗米修斯伸手扶起他们,目光在他们年轻而悲伤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轻轻的叹了口气。
“你们看到了,一个时代结束了。”
“因为我的过错,也因为人类自身的堕落,招致了这场无可避免的毁灭。”
他的话语让杜卡利翁和皮拉低下了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人类了,孤独,茫然充斥着他们的内心。
“但结束,也意味着新的开始,毁灭,即是新生。”
普罗米修斯话锋一转,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你们二人,是这片死寂汪洋中唯一的生机,是未来可能性的全部寄托。”
杜卡利翁和皮拉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情不自禁地靠得更近了些。
因为他们知道,举目望去,这偌大的世界里,他们只剩下彼此了。
普罗米修斯将他们的反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