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刘军怎会—怎么会在此?”
曹操从牙缝之中,颤栗着吐出了这般疑问。
戏志才蓦然省悟,跌足叫道:
“主公小看那边哲了,他并非是百密一疏,他是早料到我们会败归高邮,先一步便令水军入中渎水南下,抢先于此间设伏,阻击我们入城啊!”
曹操身形晃了一晃,如被当头一记闷棍,瞬间幡然惊醒。
这一刻,他只觉脸是火辣辣的疼啊。
前一刻还在笑边哲少谋,没有提前在此设伏。
后一刻,从天而降的刘军伏兵,就狠狠在他脸上扇了一记耳光。
颜面何存啊。
“这个边家馀孽,焉能算计到如此地步,可恨,可恨”
曹操是恼羞成怒,恨到咬牙切齿。
戏志才却深吸一口气,长叹道:“主公,现下说什么也为时已晚,高邮城我们是进不去了。”
“速速弃城南下,退往长江,避往江都,尽可能保存实力吧。”
曹操打了个寒战,满腔的羞愧,瞬间化为无尽悲凉。
高邮城乃广陵中部唯一大城,位于长江与淮水之中,坐控中渎水道。
放弃高邮,形同于放弃了整个广陵郡!
这意味着他的生存空间,将进一步被刘备压缩到长江北岸一隅之地。
刘备只需在高邮屯兵数千,扼守住中渎水道,便足以令他一兵一卒不得越淮水。
徐州,就此抉别!
不甘心啊—
“孟德,大势已去,咱们走吧。”
“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你还活着,只要咱们曹氏夏侯氏还未复灭,咱们就还有卷土再起的机会!”
曹仁也失去了再战的勇气,拉着曹操苦苦再劝。曹操心中残念烟销云散,仰天长叹道:
“为兄讨董贼,降黄巾,横行中原无人可敌!”
“却不想,今日竟被一织席贩履之徒,和一边氏馀孽,逼迫到如此窘境。”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也”
悲凉过后,曹操只得一咬牙,无力的一拂手:
“传令,全军不入高邮,即刻南下向长江撤退!”
“速派人入城,传令元让他们,即刻护送家眷弃城南下,往江都会合!”
众人见曹操未失去理智,皆是松了口气。
于是一行人便拥簇着曹操,如惊弓之鸟般,绕城南下落荒而逃。
高邮城,府堂内。
夏侯敦正盯着地图,目光扫来扫去。
荀彧则端坐呷茶,云淡风轻。“子廉若奇袭成功,此时应该已攻陷了下邳,孟德也应该在奇袭盱眙的路上了—”
夏侯敦口中碎碎念着,眼中渐渐精光凝聚,脑海之中,一幅曹操收取徐州的美好蓝图已被幻想出来。
身后荀彧,却依旧一言不发,只顾默默品茶。
“文若,你以为志才此计,有几分胜算?”
夏侯敦似乎受不了荀彧的沉默,忍不住回头问道。
荀彧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彧如何看待,似乎也无关紧要,元让何必有此一问。”
此言,显然暗有所指:
你们兄弟几人,既然已对我起了疑心,又何必装模作样,询问我的意见?
夏侯敦听出了荀彧话外弦音,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干咳几声后,夏侯敦也自斟了一碗汤茶,嘴角挤出一抹冷笑:
“其实文若你也清楚,志才此计天衣无缝,神鬼难料,虽张良再世不过如此。”“文若你的那个女婿,智计确实是了得,却绝无可能洞悉志才此计。”
“吾知文若你想避嫌,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咱们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听得夏侯敦有意提及他与边哲关系,荀彧心头如被针扎,云淡风轻的脸上不禁眉头暗皱。
心中虽有不悦,却无话可说,依旧只能保持沉默。
“刘备与孙策一战,那边哲必在其军中,若子廉袭取了下邳,便会将其也困于下相一线。”
“徜若这边哲有朝一日落在孟德手中,孟德欲杀之为我曹氏夏侯氏报仇雪恨,不知文若你是否会为其求情?”
夏侯敦把玩着汤碗,瞥向荀彧的目光,渐渐锋利起来。
显然他对曹操此战取胜,已是志在必得。
这番话,对荀彧乃是一种试探。
荀彧就算再能隐忍,面对夏侯敦的“得寸进尺”也再难沉得住气。
“砰!”
茶碗重重砸在案几上,荀彧抬头瞪向夏侯敦,作势就要发作。“元让叔父,元让叔父”
一道慌急的大叫声,及时打断了荀彧到嘴边的不满之词。
曹休风急火燎闯入堂中,悲声叫道:
“子廉叔父奇袭海西失利,全军复没,子廉叔父也为敌所杀!”
“刘军趁势由淮入海,偷袭淮阴城,我军死伤惨重。”
“孟德伯父率败军撤至高邮时,又为刘军伏兵阻击,不得已绕城南撤!”
“伯父他已派人传来号令,叫咱们护着亲族家眷,速速弃高邮南下江都会合啊!”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