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倾云面如死灰,眼神空洞麻木地转向顾阳山,喉头哽咽,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阳山面色凝重,身形在暗河边缘急速腾挪,灵识如触须般竭力向水下、四周延伸探去。
两百丈!!!这是他灵识的极限!!!
然而,任凭他如何搜寻,这汹涌的暗河之下,竟寻不到一处可供二人藏身的洞穴缝隙!
甚至连一个能探出水面换气的凹槽都遍寻不见!
盯着绝望如冰冷的河水,顾阳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毒藤缠绕心头。
恰在此时,灵识边缘,那老蛮子凶戾的身影再次清晰浮现,正急速逼近!
“别无他路了!”顾阳山持剑而立,剑尖微颤,心知唯有一战。
目光沉凝,顾阳山瞬间定下策略:先探其虚实深浅!若这老货徒有其表,今日便拼着损耗斩了他祭剑!若其棘手难缠
顾阳山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身旁失魂落魄的王倾云!
一个冷酷的念头清晰无比:若事不可为,当断则断,保命为上!
顾某这条仙途,岂能折在此处?王倾云这丫头,弃了也罢!
念及此处,顾阳山猛地转身,提剑便向来路甬道冲去,竟是主动迎向杀来的老蛮子。
在掠出之际,顾阳山语速极快,声音却刻意维持着平静,对王倾云道:“如今前路已绝,唯死战尔!”
王倾云闻言,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急急拔出腰间软剑,便要反身冲杀。
“且慢!!”顾阳山身形未停,却厉声喝止!
“连我都亦无十足把握,你上去,非但无益,反是累赘!”
顾阳山语速加快,字字如冰锥刺心:“若你被那老蛮子擒住,失了清白尚在其次!”
“他若拿你性命相挟,我岂非束手束脚,任人宰割?此乃大忌!”
“顾先生,那我”王倾云急得声音发颤,泪珠已在眼眶中打转。
“静候我令!!”顾阳山头也不回,声音斩钉截铁,“待我先会会这老匹夫!若他外强中干,不过尔尔,我自取其首级!若”
顾阳山顿了一顿,侧首望向幽深的甬道,声音陡然变得淡漠飘忽,仿佛来自天外!
“若我不敌届时,你是自刎全节,还是拔剑相向,皆由你自决!”
话音落,顾阳山人已如青烟般没入甬道黑暗。
“顾先生!”王倾云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泪水终于滚落,她对着空寂的暗河,带着哭腔,声音却异常清晰!
“若真不敌莫要管我!你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里,相伴一年有余能走一个是一个!”
“只盼只盼先生他日,能为我们报此血仇!”
甬道深处,正疾驰的顾阳山,脚步微不可察地一滞。
未想到王倾云这丫头,在这种时刻会说出此等决绝凄婉的话语,竟如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了他冰封心绪的涟漪。
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一年多山洞中的日日夜夜,女子笨拙捕鱼的身影!
篝火旁专注烤鱼的侧脸,低语浅笑一丝从未有过的异样情绪悄然滋生。
“难道是我太过心狠?”这念头甫一升起,顾阳山悚然一惊,背脊瞬间渗出冷汗!
方才竟险些被这王丫头一年来捕鱼烤鱼的烟火温情,蒙蔽了道心!
糊涂!顾阳山啊顾阳山,仙途漫漫,荆棘遍地!
你求的是长生大道,岂能在此等关头心慈手软,被区区情愫拉下马来,误了长生大道?
粉红骷髅,红颜白骨,皆是过眼云烟!
若被这小小情愫绊住,滚落仙途,万劫不复,岂非愚不可及?!
顾阳山猛地一咬舌尖,剧痛驱散了那丝动摇,眼神重归冰冷锐利。
脚下步伐更快,他头也不回,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涟漪!
“王姑娘放心,顾某断不会弃你而去!”
话音未落,青影一闪,人已如惊鸿倒掠,消失在甬道拐角。
眼见青影彻底不见,王倾云方才还梨花带雨的俏脸倏地一收,凄楚哀婉瞬间敛去大半。
她抬手用袖口胡乱抹去泪痕,哪还有半分方才的肝肠寸断?
王倾云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低声自语:“方才那番肺腑之言的模样,没被他看穿吧?”
随即她轻哼一声,信心满满:“哼,本小姐方才那番真情流露,又岂是虚言?”
“这一年来日捕鱼,夜烤鱼,嘘寒问暖,朝夕相对,他便是块石头也该焐热了!”
“这‘莫要管我’嘿嘿,反其道而行之,果然换来一句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