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仪一句话,像是一瓢凉水,浇在了沸腾的油锅上。混乱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世家家主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夏侯仪,眼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期盼。误会?难道事情还有转机?何永也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夏侯仪是孙望的谋主,他的话,分量极重。夏侯仪环视众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一位体恤民情的长者。“诸位的心情,在下可以理解。”他慢悠悠地说道,“将军攻下邾城,本意是为恒州百姓谋一个出路,并非为了与诸位为难。”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吴显平身上。“原本,将军的意思是,诸位只需献出六成家产,以充军资。至于外界那些说将军残暴好色,所过之处鸡犬不留的谣言,将军也懒得与诸位计较。”六成!听到这个数字,跪在地上的家主们心中猛地一松,随即,对吴显平的恨意,如同火山般喷发。原来孙望只要六成!是吴显平这个狗贼,擅自加到了八成!“但是……”夏侯仪的声音拖长,带着一丝玩味,“吴大人一片赤诚,主动对将军说,区区六成,不足以彰显诸位归顺的决心。唯有献出八成家产,才能让将军看到诸位的诚意。”“轰!”所有家主脑中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滔天的恨意,化为实质的杀气,死死地笼罩着吴显平。吴显平!这个名字,在他们心中,已经与千刀万剐画上了等号。吴显平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知道,夏侯仪这一手,彻底断绝了他与恒州世家之间最后一点转圜的可能。他成了所有人的公敌。既然已经没有退路,那就索性一条道走到黑!吴显平心中涌起一股疯狂的狠厉。只要自己能活到最后,只要等到大局已定,找机会杀了孙望,再将这些世家满门屠尽!到时候,是非黑白,还不是由自己说了算!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转身,对着孙望深深一拜,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将军!显平以为,八成还是太少了!”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吴显平。就连孙望,都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吴显平仿佛没有看到众人惊骇的目光,自顾自地说道:“恒州世家,盘踞百年,鱼肉乡里,所敛之财,不计其数!如今将军替天行道,拨乱反正,岂能让他们轻易过关!”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依显平之见,当取其九成家产!只留一成,让他们勉强果腹,苟活于世!如此,方能彰显将军神威,以儆效尤!”“吴显平!我操你祖宗!”“我何家与你势不两立!”“疯了!你这个畜生彻底疯了!”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咒骂声再次淹没了整个大厅。家主们目眦欲裂,状若癫狂,恨不得用眼神将吴显平千刀万剐。“锵!”孙望身边的亲卫再次拔刀,冰冷的刀锋向前一指,森然的杀气压向众人。喧嚣的大厅,瞬间死寂。只有家主们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孙望终于笑了。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吴显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满是赞许。“吴大人果然深明大义,一心为我。好,就依吴大人所言,取九成!”他目光转向那些面如死灰的家主,声音冷酷如冰。“夏侯先生,带人拿着名册,挨家去收。但有藏私者,满门抄斩!”满门抄斩!四个字,如同四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希望,彻底破灭。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何志远,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精神彻底崩溃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岳父吴显平当成了弃子,彻底出卖了!什么荣华富贵,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全都是骗局!“不!将军!将军!我是自己人啊!”何志远猛地挣脱父亲何永的拉扯,连滚带爬地冲到孙望脚下,死死抱住他的大腿,丑态百出。“将军!是吴显平!都是他骗我的!他说只要我帮他,事成之后就让我当郡丞!他还说……”何志远语无伦次,眼看就要将吴显平的全部计划和盘托出。吴显平的脸色瞬间煞白,惊骇欲绝!他看得清清楚楚,何志远那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眼底深处藏着浓烈的怨毒与威胁。他知道,如果不保住何志远,自己那个“先投降再反杀”的计划,马上就会被这个蠢货全部抖出来!千钧一发之际,吴显平来不及多想,立刻抢步上前,一脸惊喜地对孙望邀功。“将军!您看,志远贤婿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他的声音,盖过了何志远的哭嚎。“为了向将军表示忠心,我早已说服了何家,并让何家将各家财产的详细数目整理成册,就等着献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