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狭窄的洞口之后,并非坦途,而是一段极其逼仄、仅容一人匍匐前行的天然岩缝。岩缝内壁湿滑冰冷,布满了尖锐的棱角,不断刮擦着三人的衣物和皮肤。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矿物质的气息,但幸运的是,那股属于墓穴的、沉淀了千年的死寂与阴煞之气,正在逐渐减弱。
王胖子打头,手中的火把是他用最后一点煤油浸湿的布条重新引燃的,光芒摇曳,勉强照亮前方不过数米的黑暗。他庞大的身躯在这狭窄空间里移动得异常艰难,不时发出闷哼和衣物撕裂的声音。
“他娘的这路是给耗子钻的吧”他一边奋力向前爬,一边低声抱怨,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逃出生天的希望。
胡八一紧随其后,他的情况稍好,但精神上的疲惫和之前对抗空间异变时受到的冲击,让他脸色依旧苍白。他一边爬,一边警惕地感受着周围岩壁的震动和空气的流动,生怕这脆弱的通道突然坍塌,或者前方又出现什么不可预知的危险。
赵卫东落在最后,他的状态最差。连续动用符箓、催发气血、乃至最后强行摇动镇魂铃,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精神和体力。此刻他完全是凭借一股求生的本能,机械地跟着前方微弱的光亮向前挪动。背后的金刚伞在狭窄空间里成了累赘,不时卡在岩缝中,需要费力才能拔出。那几近破碎的【镇魂铃(仿·残)】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凉意,似乎在持续抵御着某种残留的、无形的侵蚀。
不知爬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火把的光芒越来越暗淡,燃料即将耗尽。就在王胖子几乎要绝望地宣布火把熄灭的前一刻,前方突然传来一股明显加强的、带着草木清新气息的气流!
“有风!快到出口了!”王胖子精神一振,嘶哑着喊道,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胡八一和赵卫东也心中升起希望。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即将脱困之时,身下的岩缝通道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不是来自后方墓穴,而是来自地底深处!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层中翻身!
“轰隆隆——”
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巨响从西面八方传来,整个岩缝通道开始疯狂地摇晃、扭曲!大大小小的碎石和泥土从头顶簌簌落下!
“地龙翻身!是地震!”胡八一骇然失色,“这通道要塌了!快!快爬!”
不用他催促,求生的欲望让三人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向前猛冲!王胖子甚至用头撞开了前方一块松动的岩石,火把在他剧烈的动作下终于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瞬间降临!只有身后传来岩石挤压、崩塌的恐怖轰鸣!
“前面有光!”在最前方的王胖子突然狂喜地大吼一声。
果然,在黑暗的尽头,一点微弱的、自然的天光隐约可见!那不再是火把或者墓室宝石的光芒,而是真正的、来自外界的光线!
“冲出去!”胡八一大吼。
三人如同三支离弦之箭,朝着那点救赎般的光亮拼命爬去!身后的崩塌声越来越近,碎石不断砸落在他们身上。
“哗啦——!”
王胖子第一个冲破了一层垂挂的、不知是藤蔓还是苔藓的障碍,重重地摔了出去!紧接着是胡八一和赵卫东!
就在赵卫东身体脱离岩缝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山体仿佛都在哀鸣,他们爬出的那个洞口被彻底掩埋,烟尘冲天而起!
三人滚作一团,摔在一片长满杂草和灌木的缓坡上,刺眼的阳光(尽管可能只是黄昏或黎明的微光)让他们一时睁不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却无比清新的空气,感受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虚脱。
他们出来了!终于从那座吃人的将军墓里逃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三人才勉强适应了光线,挣扎着坐起身,互相打量着彼此的狼狈模样。衣衫褴褛,满身污秽泥泞,遍布刮伤和淤青,脸上更是毫无血色,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
“哈哈哈哈哈他娘的总算总算出来了!”王胖子瘫在草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先是傻笑,接着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笑着笑着,眼角却渗出了泪水。那是极度紧张恐惧之后,情绪失控的宣泄。
胡八一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不远处那座依旧巍峨、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阴影的牛心山,眼神中充满了后怕与深思。这一次的经历,远超他过去所有的认知。
赵卫东则默默检查着自身的状况。体力透支,精神力枯竭,但身体似乎没有受到不可逆的损伤。他感应了一下系统空间,【镇魂铃】更加残破,仿佛随时会碎裂,那些符箓材料也己耗尽。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那微弱的“能量灌注”似乎在缓慢滋养着他的身体。
他抬起头,环顾西周。这里似乎是牛心山的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