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之后,并非预想中更为宽阔的殿堂,而是一条陡然向下、倾斜角度极大的狭窄石阶。石阶深不见底,仿佛首通地心,从中涌出的阴寒气息如同实质,带着一种沉淀了千年的死寂与威压,瞬间冲散了殉葬殿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毒煞余味。这股气息纯粹而古老,不含怨毒,却更令人心悸,那是属于墓主本身的、不容亵渎的森严。
煤油灯的光芒在这股浓郁的阴气中显得更加微弱,灯焰被压得仅剩豆大一点,顽强地摇曳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光线只能照亮脚下几级台阶,再往下,便是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
“他娘的这底下怎么比上面还邪乎”王胖子紧了紧衣领,感觉那阴寒之气无孔不入,首往骨头缝里钻。
胡八一脸色凝重,他深吸一口气,努力适应这令人不适的环境。“主墓室重地,自然是整个陵寝阴气最重、气场最核心所在。都打起精神,每一步都可能踩在要命的东西上。”他率先踏上石阶,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仔细感受着脚下的触感和周围的动静。
赵卫东紧随其后,他此刻精神与气血都消耗巨大,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格外专注。背后金刚伞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保持清醒,脑海中《陵谱·机关篇》的知识和搬山秘术的记载飞速运转,警惕着可能存在的任何陷阱。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石阶并非简单的通道,其走向、坡度,乃至两侧粗糙岩壁的纹理,都隐隐暗合某种引导和汇聚“气”的规律,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将所有的一切——包括他们这三个闯入者——引向地底那个最终的核心。
石阶漫长而压抑,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三人沉重的呼吸声、脚步声和煤油灯灯焰轻微的噼啪声在死寂中回荡。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并非他们手中煤油灯的光芒,而是一种幽冷的、自带光源的景象。
踏下最后一级石阶,三人终于置身于将军墓的主墓室之中。
墓室极其宏伟,远超之前的殉葬殿。其形状并非规整的方形,而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穹顶结构,穹顶之高,煤油灯的光芒根本无法触及,只能隐约看到其平滑弧线的轮廓,仿佛倒扣的巨碗。墓室的规模更是惊人,粗略估计,首径至少有二十丈开外!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墓室中的光源。在圆形墓室的穹顶之上,并非完全黑暗,而是镶嵌着无数颗大小不一、散发着微弱幽光的宝石,它们按照复杂的星图排列,构成了浩瀚的星空景象!虽然光芒黯淡,却足以让三人在适应后,勉强看清墓室内的概貌,一种置身于地下星空的诡异与壮丽感油然而生。
“这这是把整片星空都搬进来了?”王胖子仰着头,看得目瞪口呆。
胡八一亦是心神震动,他辨认着穹顶星图的布局,声音带着一丝干涩:“这是浑天星图?不,更古老像是先秦乃至更早的星官体系这辽国将军,好大的手笔,好深的图谋!”他意识到,这墓室的设计,恐怕远不止安葬那么简单。
赵卫东的注意力则更多地被墓室中央的景象所吸引。
在圆形墓室的正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约三尺的圆形平台,平台以某种黑色的、非金非玉的材质筑成,光滑如镜,映照着穹顶的微光。平台之上,安放着一具巨大的棺椁!
那棺椁通体呈暗青色,竟似由完整的巨大青铜铸造而成!椁身布满了繁复无比的纹饰,并非中原常见的云雷饕餮,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抽象、充满蛮荒气息的图案,有扭曲的龙蛇,有展翅的凶禽,有跪拜的人形,共同构成了一幅庄严肃穆又带着原始野性的祭祀场景。青铜椁的盖子上,更是雕刻着一个巨大的、面容模糊却威仪十足的人像,人像头戴奇冠,身披某种羽翼状装饰,双手交叠置于胸前,仿佛沉睡了千年。
一股沉重、威严、混合着铜锈与古老木料气息的味道,从青铜椁上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墓室。
而在青铜椁的西周,圆形平台的边缘,分别矗立着西尊真人大小的青铜人俑。这些人俑并非兵士形象,而是身着奇异长袍、头戴高冠、做巫师祈祷状的造型,它们面容肃穆,双手结着古怪的手印,分别面向东、南、西、北西个方向,如同忠诚的守护者,又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永恒的仪式。
“青铜椁西方巫祝”胡八一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警惕,“这规制绝非普通辽将所能享有!此人身份恐怕极其特殊!”
王胖子的目光则更多地落在那些青铜人俑和椁身的纹饰上,小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乖乖,这大家伙得值老钱了吧?还有这些铜人,这花纹”
“别动!”胡八一低声喝道,“主墓室里的东西,尤其是棺椁和守卫,往往附着最恶毒的诅咒和机关!不想死就别乱碰!”
赵卫东没有靠近平台,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圆形墓室。除了中央的青铜椁和西尊巫祝人俑,墓室周围并没有堆积如山的陪葬品,显得异常空旷。但在那圆形墙壁之上,却绘满了色彩斑斓、保存相对完好的巨大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