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这些,梁安也不生气了。
只是看王安石的模样,自己若是不给他个合理的解释,他怕是会上书弹劾自己。
虽说禹州的局面不是他造成的,可他隐瞒不报却是存在的。
官家或许不知道,可以官家那性子,知道了也会想着大事化小。
到时候他可就要背锅了。
和王安石说明这其中的内情?
别闹了。
就王安石那执拗的性子,能不能认可先不说,到时候反问他一句,为何知情不报,他该怎么回答?
和王安石说自己身不由己,这其中水太深了?
怕是王安石会跟他说什么是忠心,什么是舍身取义了。
面对王安石的指责,梁安沉默片刻道:“王知州可曾想当年过新政为何失败?”
“那你说说看,新法为何失败?”
王安石听到梁安和他谈起新政,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文武相轻自古有之,更别说本朝武将地位比文官差远了。
哪怕梁安是武勋之后,王安石也不太瞧的上。
“朝廷之所以要变法,是因为积弊十分严重。”
王安石闻言眼中讥讽更甚,这个道理谁不知道?
当初反对新法的人,都没人敢说朝廷不存在积弊。
只是以祖宗之法不可变来反对。
后来官家坚持,他们干脆放弃反对变法,而是针对主持变法的人。
弹劾范大相公结党营私,利用变法铲除异己。
而富相公那边则是诬告他要行尹光之事。
一开始官家对这些都大加斥责,可弹劾的人多了,官家也动摇了。
官家动摇后,虽然没有直接叫停新法,却没有如之前那般对弹劾之人斥责。
对范大相公等人弹劾的扎子,也迟迟没有回应。
反对的官员很是激动,弹劾的愈发频繁。
范大相公等人,也感受到官家的态度,于是纷纷自请外放。
官家顺水推舟便答应了。
可见朝廷积弊问题,几乎是人尽皆知,就连反对的官员都认可此事。
梁安拿这种毫无新意的话来对变法进行评价,令他更是厌烦。
“积弊问题不说人尽皆知,可稍微聪明些的都能看出。既然如此,为何还有那么多人反对呢?”
梁安淡淡道:“而且范大相公他们推行新政前,难道就没考虑过其中的阻力么?”
“不过是那些奸佞之人,沟壑难填,利欲熏心罢了。”王安石不屑道。
梁安没有和他辩解这个,而是说道:“这天下就好似一张大饼,少数人吃的多,多数人吃的少,自然会产生矛盾。
变法其实就是重新分饼,将少数人口中的拿出来一部分,分给多数人,以此来调和矛盾。
可吃的最多的少数人,却掌握着话语权,能够决定支持还是反对。
而大多数普通人,只能被动接受。
这种情况下,让那些掌握话语权的人将到嘴的利益吐出来,他们自然不愿意。
而被动接受的百姓,根本不知道变法对他们意味着什么,也没有发声的资格。
等于说除了少数一些有志之士外,天下所有人对于变法要么反对,要么不支持不反对。
以少数几个人,对抗大势,失败是必然的。”
很多人认为庆历新政的失败,责任在于官家。
官家先动摇了,这才倒是新政失败。
可事情不能这么看,假设官家真的坚持,不顾朝臣反对,继续下去。
那么变法能成功么?
大概率还是失败。
变法总归要人来执行,当大多数人都反对的时候,就算强行推行下去,落到百姓身上就不是善政,而是恶政了。
后面王安石变法,神宗皇帝不够支持么?
结果却弄的一地鸡毛,不仅没有解决积,反而加重了阶级矛盾。
除非皇帝有再造乾坤的气魄,否则照他们那么做,是不可能成功的。
“治理天下,被你说成了争饼,简直可笑。朝廷这些年税收虽有差异,却并不大。本质上的问题还是三冗问题,只要缓解三冗问题,朝廷困顿自解。”王安石冷笑道。
“王知州何必自欺欺人?”
梁安说道:“我原本在汴京,也以为天下太平。我我在北方边境戍边时,看到北方大量土地荒无人烟,都是受辽国劫掠所致。
来到禹州我虽未刻意打听,却也知道许多百姓都无耕田,沦为佃户。
有田的百姓,赋税相较于几十年前,提升了数倍。
朝廷的岁入,真的不够开支么?三冗问题虽然严重,却不至于让朝廷到入不敷出的地步。这一点,王知州应该比我清楚。”
他一开始也以为三冗问题拖垮了朝廷财政,可仔细了解才发现,三冗问题确实严重,可朝廷的收入总体来说并未减少。
至于给辽国和西夏的岁币,那更是不值一提。
两国加在一起,总共一年也不到一百万两。
而朝廷和辽国或西夏随便大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