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寡妇带着李梅和李薇走向张伟的屋子,不可思议的一幕正在上演。
李慧躺在铺着厚毛毯的摇椅上晒太阳,一旁的张伟则捏着一个削好的苹果,用小刀扎出小方格。
李慧张嘴吃下一粒小方格,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苹果甜,心里更甜。
谁能想到,我李慧也能有今天。伟子哥削苹果喂我吃!
哈哈!
太开心了!
“慢点吃,轻点嚼,别扯动了伤口”
听着张伟的碎碎念,李慧根本没往心里去,还故意用力嚼了几下,甚至吧唧嘴发出声来。
李慧巴不得伤好的再慢一些,这样伟子哥就能天天围着她打转。
张伟揪住李慧的耳朵一拧,李慧这才老实下来。
“要不是看你帮老子挨的枪子,老子揪你头发,给你一嘴巴子。”
张伟没好气的说道,语气中的那种慵懒,再也不复从前的狠厉。
“别以为帮老子挡了枪子,就能登鼻上脸,这个家,还是老子最大,知道嘛!”
李慧嬉皮笑脸的,根本没把张伟的话放心上,伸手指了指葡萄。
“我要,吃那个”
望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王寡妇、李梅、李薇,仿佛集体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王寡妇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怀疑自己眼花。
她可是红星生产队的土著,论年纪也就比张伟大那么两岁。
可以说,她王寡妇是亲眼见证,张伟是如何从一个人嫌狗憎的半大孩子,长成如今这个人憎鬼厌的土霸王。
在她的记忆库里,张伟的形象是单薄的,也是根深蒂固的!
永远是那副天老大他老二的蛮横模样,眉眼间镌刻着桀骜不驯,行事更是百无禁忌的放肆。
她清楚地记得,小时候自己辫子没少被他揪,裤子也没少被他扒,田埂上没少被他故意伸脚绊倒。
就算,就算对自己家里人,张伟除了冷漠,便是针锋相对的叛逆,何曾有过一丝人情的暖意?
可眼前眼前这个蹲在女人身前,耐心地将苹果切成小方块,甚至带着点笨拙的温柔将果肉递到李慧唇边的男人,真的是张伟吗?
这是红星生产大队夜止儿啼的恶霸?
王寡妇只觉得自己的认知被狠狠颠覆,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其中竟掺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她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摇椅上那个看似懵懂幸福的哑女李慧,内心发出无声的呐喊:
李慧啊李慧,你到底是烧了哪门子高香,积了怎样的大德?
你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能让张伟这个人间修罗,心甘情愿地敛去所有锋芒,蹲伏在你身前,献上这不可思议的柔情?
相较于王寡妇的震撼,李梅的感受更添了一层惊悚。
她可是在张伟家待过一段时日的!
那时张伟对李慧是什么态度?
她再清楚不过!
李慧在他眼里,恐怕连村口香樟树上的一片落叶都不如。
呼来喝去是家常便饭,稍有不顺心,非打即骂,那眼神里的厌弃和冷漠,能让李梅这个旁观者都心底发寒。
在李梅看来,李慧当时的地位,连个体面的丫鬟都比不上,甚至还不如她李梅这个大姨子受待见。
然而此刻,阳光下的张伟,阴暗尽散,慵懒的笑意,分外的温柔。
张伟正在笨拙的剥着葡萄皮,语气里带着李梅从未听过的碎碎念,啰嗦的就像邻家的大哥哥。
李梅的眼睛瞪得溜圆。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她脑中疯长: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张伟吗?
难道张伟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
不然一个人的转变,怎么可能如此天翻地覆?
而李薇,她的目光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便像被磁石牢牢吸住,死死地钉在了那摇椅旁的小几上。
晶莹剔透的紫葡萄,削得光滑白净的苹果块,还有旁边那个精致的瓷盘里堆着的、花花绿绿的饼干和糖果!
那些是她从小到大,就连梦中,也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哑巴李慧她凭什么?
她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哑巴,凭什么能躺在柔软的毛毯里,像个旧社会少奶奶似的,享受着张伟的温柔,过着这种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巨大的心理落差像毒蛇一样噬咬着李薇的心。
一股浓烈到几乎让她窒息的悔恨,瞬间淹没了她。
她想起了那个决定命运的李代桃僵,想起了自己因为懒惰而没有认真刷洗的牙齿
如果如果当时我知道会有今天,如果我当时把牙刷得再白净些,再仔细些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她几乎能想象出,此刻躺在摇椅上,被张伟温柔以待的人,应该是她李薇!
是我李薇!
我才应该是这栋房子的女主人!
享受这一切的,本该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