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东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四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个火车站逃离的背影,看到了他在齐县网吧对着闪烁屏幕的麻木,看到了他在训练场上独自加练到深夜的偏执,看到了他得知父亲去世时崩溃的哭泣。
然后,芦东上前一步。
没有任何言语,他张开双臂,给了耿斌洋一个结实而用力的拥抱。
那拥抱很紧,紧到耿斌洋几乎喘不过气。芦东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手掌用力拍打他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那不是兄弟间轻松的拍打,而是带着重量的、仿佛要把四年缺失的力道都补回来的拍打。
拥抱里有失而复得的珍重,有男人间无需言说的理解,也有将过往疑云暂时搁置的宽容。
芦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却清晰
“什么都别说了,回来就好。”
这简单的五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耿斌洋泪水的闸门。
他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死紧,却无法阻止眼眶的湿热。泪水涌上来,模糊了视线。他抬起手臂,回抱住芦东,手指紧紧抓住芦东卫衣的布料,指节发白。
张浩也冲了上来。他没有拥抱,而是用力勾住耿斌洋的脖子,额头抵着额头。这个动作让他们靠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每一根血丝,每一滴即将滑落的眼泪。
“老耿!”
张浩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滴在两人紧贴的皮肤上
“你特喵的……这四年……我们找你找得……”
他说不下去了,只剩下破碎的抽泣。
没有指责,没有追问“为什么”,没有质问“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们”。只有这沉重温暖的拥抱和带着哭腔的埋怨。这种近乎本能的、将“人”本身置于一切是非对错之上的兄弟情谊,完全击溃了耿斌洋的心理防线。
他以为回来要面对的是审判和清算,没想到迎接他的是如此沉重的谅解——或者说,是优先确认“他存在”这一事实的情感。
“东少……耗子……”
耿斌洋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
“对不起……我毁了……”
“冠军丢了,可以再赢!”
芦东松开他,双手仍按着他的肩膀,目光灼灼
“人回来了,比什么都强!从大头哥那我们多少了解了一些,于教练也说了。过去的事,我们慢慢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
“现在,有件更要紧的事。”
耿斌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芦东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塞进耿斌洋手里。那是一把奥迪的钥匙,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
“凝练在外滩那边,一块没什么人的小沙滩,具体位置我发你微信。”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她等了你四年,每一天都在等。现在,立刻,马上,去找她!”
张浩也用力推了他一把,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努力挤出笑容:
“快去!别磨蹭了!这里我们和于教练在!媒体什么的,我们帮你挡着!”
耿斌洋握着手心里尚带体温的车钥匙,看着眼前两个红着眼眶却努力对他挤出鼓励笑容的兄弟,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强烈的冲动涌遍全身。
四年了。1460天。
他逃了四年,他们找了四年,上官凝练等了四年。
现在,是该结束这一切的时候了。
他重重点头,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宴会厅出口,几乎是跑着离开。
冲出酒店,清凉的夜风夹杂着细微的雨丝扑面而来。
沪上的冬夜已经有了凉意,细雨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这座不夜城。街道上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开模糊的光晕,车流如织,尾灯拉出一道道红色的轨迹。
耿斌洋坐进芦东的车——一辆黑色的奥迪Q7,内饰很干净,有淡淡的柠檬味香薰。他发动引擎,车载屏幕亮起,导航已经设置好了目的地:外滩观景平台往南八百米,一片不对公众开放的小型平台。
那是芦东发来的位置。
(注意酒后不要驾车,这里是因剧情需要!!!!)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外滩方向疾驰而去。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窗外的城市夜景在雨幕中流淌成模糊的光带——陆家嘴的摩天大楼群像一根根光柱刺向夜空,外滩的万国建筑在灯光下庄严而神秘,黄浦江上游船的灯光在江水中拖出长长的、摇曳的光尾。
他的心跳比引擎的轰鸣更响。
四年,1460个日夜的分离、思念、愧疚,在此刻全部化作了奔向她的急切。
车子靠近外滩,他按照导航的指引,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这里远离主游客区,路灯稀疏,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落叶被雨水打湿,贴在柏油路面上,在车灯照射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停好车,他甚至来不及熄火锁门,便推开车门冲进了渐渐变密的雨帘中。
细雨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外套。他没有打伞,也不需要。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反而让他更加清醒,更加真切地感受到这一刻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