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真正的死寂。若说刚才圣人斗法的场面让人震撼得不敢出声,那此刻孙悟空这番话,则是让人尴尬得不敢出声。这是在当众抽佛门大嘴巴子啊!在场的神仙,哪个不是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油条?谁心里没点数?西游量劫,说白了就是佛门东传的一场大秀。说是为了度化众生,其实就是为了去南赡部洲抢地盘,抢香火,分气运。所谓的真经度世,那就是个幌子,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这种事,大家都是看破不说破。毕竟佛门势大,这又是天定的兴盛之数,谁闲着没事去触那个霉头?可这猴子不一样。他是真的敢说。而且他说得有理有据,拿着当年的话,堵现在的嘴。逻辑闭环,无懈可击。当年的贞观之治,那是实打实的盛世;如今的乱世,也是镜子里照得明明白白的惨状。中间隔着的,就是那场轰轰烈烈的取经。结果呢?经书来了,盛世没了。这因果关系摆在这儿,你怎么解释?尴尬。太他娘的尴尬了。佛门的阵营里,那些个刚才还挺胸抬头的罗汉菩萨们,这会儿一个个脸色发苦,有的低头数蚂蚁,有的闭眼念经,就是没人敢接这茬。燃灯古佛气得胡子都在抖。这泼猴!这泼猴分明就是在坏我佛门根基!这要是传出去了,以后谁还信这佛法能度世?他刚想张嘴呵斥,却感觉一道冷冽的目光扫了过来。是杨戬。那位二郎显圣真君,手里把玩着三尖两刃刀,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斜眼看着他。燃灯只能再次把话咽了回去。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气氛中。最精彩的,莫过于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天尊。玉皇大帝端坐在九龙銮驾之上,面前垂着十二旒的白玉珠帘。那珠帘本来是静止不动的。可这会儿,那珠帘正在轻微地,且毫无规律地抖动着。他微微侧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孙悟空,那嘴角抽搐了两下,似乎是想笑,却又碍于身份不得不硬憋着。这猴子,真是什么大实话都敢往外蹦啊。所谓的三界共治,所谓的教化众生。到头来,人间越治越乱,百姓越活越苦。这神仙当的,确实有点也没滋没味。“咳......”玉帝抬起手,握成拳头,抵在嘴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他得忍住。他是三界主宰,要讲究帝王威仪,要喜怒不形于色。可是......真的忍不住啊。这猴子,这张嘴,太损了!太解气了!这几百年来,佛门借着西游的势头,在南赡部洲大肆扩张,把道门的香火挤压得不像样。玉帝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头早就不痛快了。如今看着这猴子当众揭了佛门的老底,把那层遮羞布扯下来扔在地上踩,他心里头简直比吃了人参果还舒坦。若不是碍着如来就在旁边,他怕是都要拍着大腿喊一声“赏”了!他这一咳嗽,旁边的太白金星立马心领神会。老官儿赶紧上前一步,手里拂尘一甩,替自家陛下打圆场,也是替佛祖解围,免得场面太难看。“大圣,大圣......”“慎言,慎言呐。”“这世间之事,沧海桑田,变幻莫测。”“那贞观盛世虽好,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如今这乱世虽苦,亦是天数轮回。”“岂能全怪在经书头上?”“或许......或许是那世人愚钝,未能参透真经奥义呢?”这话说得,连太白金星自己都觉得烫嘴。所有人都憋住了气。所有人都等着看佛门的笑话。佛祖就算品性再好,也不可能容忍吧?怎么也该是雷霆震怒了。然而,那九品金莲台上,忽地响起了一阵洪钟大吕般的笑声。“呵呵呵......”如来佛祖一只手竖在胸前,另一只手轻轻捻动着念珠,那双满月般的面庞上,笑意未减分毫。“你这泼猴啊。”“还是这般只看表象,不参根本。”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歪着脑袋:“哦?佛祖倒是说说,俺老孙哪儿错了?那东土的乱象,难道是俺老孙瞎编的不成?”“非也,非也。”如来佛祖摇了摇头。“那三藏真经,乃是修真之径,正善之门。”“它确是良药。”“可这世间之事,并非药到便能病除。”“若是病人讳疾忌医,或是那沉疴已入骨髓,便是神农在世,又能如何?”“那南赡部洲的众生,贪欲太重,杀心太烈。”“真经度世,度的是有缘人,是愿修那颗善心的人。”“而非是像变戏法一般,经书一落地,便要把那狼变成了羊,把那火变成了水。”“那是妖术,非是佛法。”“经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