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说是古渠道了,三四百年前修的,有的早没了水成了干渠,有的直接被民田占了没影了,先帝是有考虑过,但第一次北伐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最多半年就能打下辽州,无需浪费人力物力重修这些渠道。后面你也知道了,第一次北伐失败,先帝不甘心,重新准备两年就又去打了,先帝那么急,哪有耐心等着批渠修好。等二伐又败了,朝廷征兵都困难,军需还得靠增加赋税筹集,哪有多余的银子用在修渠上。”
“怎么,你想劝皇上重修这条水路啊?”
萧荣瞅瞅明明已经三十一但还像二十出头的俊儿子,猜测道。萧璃对着舆图沉默了很久,才对父亲道:“只是个念头,要不要修、怎么修都没成算,还请父亲不要对外人言。”
萧荣只是不喜欢老三的直脾气,对这儿子的才华还是很骄傲的,笑道:“放心,我才没那么傻,你真有法子修渠,皇上必然记你一大功,我才不会让别人抢了你立功的机会。你慢慢琢磨,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萧璃…”
接下来几日,萧璃从户部回来就一头钻进了书房,翻看他这边有关冀州、青州、京师以及扬州水系的藏书舆图,包括各朝开凿、疏浚渠道的史录。书籍杂乱,有的书里面可能只是提到一两句,光萧璃一个人是忙不完的,罗芙与青川、潮生都过来帮忙,泓哥儿也认得很多字了,但是个子矮够不到书架也不方便从书桌上拿书,泓哥儿就乖乖地站在门口看爹娘他们忙碌。六月中旬,罗芙忽然从睡中醒来,习惯地往萧璃怀里靠,没想到扑了个空。这人的枕头与被子都是凉的,罗芙想了想,穿好衣裳翻出小门的钥匙,提着一盏灯去了前院,转过游廊,就见萧璃的书房果然透了光出来。罗芙来到书房内门前,挑开帘子,就见萧璃只穿一身中衣站在桌案后,左手托着一本书,右手提笔在纸上画着什么。罗芙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一会儿,他者都没察觉她的到来。
书桌三侧都摆满了烛台,灯光似乎也知道他在忙一件大事,都汇聚到了萧璃周身,照得他低垂的脸庞润如美玉。
罗芙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像来时一样安安静静地离开了,没有进去打扰他。如此忙了几日后,大概是家里的藏书不够用了,萧璃跟罗芙打声招呼,开始频繁去拜访都水监陈文器。
陈文器今年五十八了,因为经常出外差去地方治水或修渠,这位先帝亲自提拔的治水名臣晒成了一身黑皮,往朝堂上一站文官这边属他黑得最出众的那种,个头不算多高,瘦却结实,一看就是长寿之相。早在八年前三司联查前太子赈灾四郡贪污一案时,陈文器与萧璃就打过一些交道,对这个年轻正直、忠君爱民的后生颇为欣赏。得知萧璃想要循证南北通渠之法,陈文器恍如被萧璃塞了一颗灵丹妙药,立即带着萧璃投身于他那一屋子关于各地水系、渠道的藏书,有时探讨到天黑,陈文器干脆留萧璃在他府上过夜,好几次黄昏下值,陈文器都跑去户部,直接批萧璃拉去他府上。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咸平帝的耳中,这日早朝结束后,有话就问的咸平帝将萧璃、陈文器都叫到了御书房。
陈文器笑道:“萧璃想到的治水良策,还是让他回禀皇上吧。”御书房内就挂着一张本朝最大的舆图,萧璃请咸平帝走到舆图前,抬手在南面的江都郡与北面的涿郡之间划了一条微微弯曲的线,弯曲的点便落在濮阳郡东侧的黄河上:“皇上,先帝大修过的汴河长一千三百里,曹操连通黄河与涿郡的古渠河道长约两千里,倘若皇上裁弯取直沟通南北大河大湖开凿新渠,从淮安到涿州的新渠约长两千里,足足省了一千里的河道,也就是说,将来皇上北伐时,只需耗费四五十日便能将南地的粮草运至冀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