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冲天,将晋州城南照得纤毫毕现。
萧弈提枪驻马,身后是列阵的士卒,并不全是他麾下殿前军,大半都是督粮的晋州镇兵。
再后面,是嘈杂的民夫。
蹄声如雷,河东骑兵从东边沟壑中驰来,绕着被点燃的巨大粮堆盘旋,象是被血肉吸引的疯狗。眼见火势无法扑灭,他们开始集结。
萧弈抬起望远镜,见到李存瑰的大旗逐渐逼近,这支本该午后就赶到的骑兵,终于兵临城下,被阻击的愤怒,通过声声怒吼传到他的耳中。
“破城!”
“破城!”
萧弈一丝不动,以巍然挺拔的身形稳定着兵士的信心。
他知道,李存瑰远道而来,并没有做好攻城的准备,作势强攻,唯一的原因就是想趁乱得手。因此,只要他不乱,敌军的战斗意志就不会太强。
战事的第一个关键是吊桥。
桥长约十丈,以坚固榆木制成,两侧铁链连着瓮城上的绞车。
此时民夫还拥在城门处,徜若吊桥失守,城门也必定守不住。
虽说吊桥后还有一个瓮城,但也许等不到敌军攻到主城门,守军的防守意志就会溃散。
“咻”
敌军先锋奔到吊桥外两箭之地,吹响铜哨,发出三短一长的锐鸣。
其后后续人马稍稍放缓马速。
将校们来回穿梭、呼喝,挥舞着令旗,红旗指前、黑旗压后、黄旗调中,很快,松散的奔袭队伍便拉成基本齐整的冲阵。
火光中,李存瑰的鎏金令旗被高高举起,猛地向萧弈劈来。
传令官声震四野。
“锋骑出!”
进攻的号声尖锐。
最前方三百河东锋骑闻声而动,如尖刀冲击,直扑吊桥而来。
萧弈不急着应对,继续用望远镜看李存瑰的令旗。
令旗摇动,配合号声,传令翼骑包抄。
大概有一千馀主力骑兵分成两拨,如大雁般张开,包夹。
“杀啊!夺桥!”
敌骑冲到了一箭之地,号声陡然加急,锋骑瞬间提速,马蹄踏碎冻土的轰鸣如惊雷滚地,长矛的寒光在火光下连成一片。
虽是寻常战法,但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指挥且如臂使指,可见李存瑰的军事能力出众。
民夫们本已吓得魂飞魄散,见敌骑如饿狼般扑来,顿时爆发出凄厉的哭喊。
有人瘫倒在地,有人互相推操着涌向城门,狭窄的城门洞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守城兵士调度不来,愤怒大喝道:“都不许乱!”
“敢推揉踩踏者死!”
这般恐喝起不到作用。
萧弈迅速吩咐道:“命令全军齐吼,必守住吊桥,保百姓无虞,不必惊慌。”
说罢,他扬起长枪,朗声道:“我为陛下钦差,我在,桥在!不必惊慌!”
“我等必守住吊桥,保百姓无虞,不必惊慌!”
“我等必守住吊桥”
很快,瓮城的马面上载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以及王万敢带着喘气声的呼喝。
“弓箭手上弦!”
“擂木准备!”
“咚!咚!”
城墙上的战鼓擂响,声音震耳欲聋,让人感到胸腔都在随着鼓声振动。
守城的优势从这个细节有了直观的体现,所谓先声夺人,鼓声让混乱的人群有了信心,安静了下来。同时,萧弈也下发一道道命令,声音如铁,通过鼓声传到传令兵耳中。
“盾牌手结墙!”
“长枪兵斜出!”
盾手赶到萧弈面前,沉重的盾牌齐声落地,拼接成人高的盾墙,长枪斜指,形成密集的枪林。敌骑已至一箭之地。
“放箭!”
“嗖嗖嗖”
河东骑兵中,奔在最前的几匹战马轰然倒地,骑士们被甩飞出去,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
“杀进去!破城有赏!”
一道银色的身影如闪电划过战场。
那是刘继业。
他换了一匹枣红色的战马,掠过其馀锋骑,第一个到了萧弈阵前,马蹄扬起,朝着盾墙猛踏。“嘭!”
萧弈只见前面的一名盾牌兵吐出一口鲜血,径直倒下。
其馀敌骑也扑到,纷纷有样学样。
“刺!”
盾墙后的长枪兵同时发力,一丈的长枪齐出,鲜血顺着枪杆喷涌而出。
但后续骑兵依旧冲来,战马喷着白气,骑士们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手中刀枪劈向盾墙缝隙处。“破阵!”
刘继业咆哮声愈近,在牙兵的掩护下,手中长枪乱舞,硬生生把数组杀出了一个缺口。
“我来!”
周行逢怒喝一声,上前补住缺口。
萧弈稍稍得空,向两翼迂回而来的敌骑看去,不停向旗兵发号施令。
“请城头弓箭压制左右翼!”
“后军分半守两翼!”
忽然,萧弈馀光一瞥,一夹马腹,赶向周行逢,手中长枪突刺。
“铛!”
他及时支持,挡住了刘继业直刺周行逢脖颈的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