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黄土掠过晋南山丘。
萧弈勒马立于一道土坡之上,抬起望远镜,看着远处的营垒。
良久,他回过头,目光掠过诸将,落在董遵诲那写满担忧的脸上,将望远镜递了过去。
“你看看吧。”
“啊!这是?”
“望远镜。”萧弈淡淡道:“此物为我军此战必胜缘由之一。”
“是!”
无形中,诸将的士气大涨。
待诸将都观望了地形、敌阵,萧弈方问道:“都谈谈吧。”
杨昭敕上前一步,沉声道:“高怀德驻营的位置选得好,西侧是徒峭沟壑,东侧紧傍汾水支流,唯南北两条狭窄山道可通,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可惜被围于此,优势反成桎梏。”康审澄接口道:“但伪汉不必强攻,只需再围困数日,待高怀德粮尽,便可兵不血刃吃下这支兵马。看敌营轮值严密,显然是做足了长期围困的打算。”
董遵诲道:“我看高将军营中许久没有炊烟升起,必已断粮多日!请使君速救,迟则恐生变故!”周行逢却摇头,道:“这情形,说是诱引我们来打援也有可能,引我军入这狭窄山道,借地形优势伏击“说有用的。”
“好。看敌营排布与巡逻频次,伪汉军约两千之数,刘承钧亲率主力屯于北道隘口,死死堵着高怀德突围的关键路径;守南道的将领姓自白”
“白从晖!”董遵诲脱口而出,道:“此人是伪汉副招讨使,吐谷浑部出身,骁勇善战,曾败契丹兵于衡水,颇有威名,他最擅依托地形布防,麾下还有一支精锐的吐谷浑骑兵。”
周行逢道:“换言之,要解高怀德之围,必先击溃白从晖部,打通南道。”
杨昭就忧心道:“此地形易守难攻,白从晖以步兵扼守南道山道,又在东侧河谷驻扎了一部兵马呼应,形成椅角之势,我等若正面强攻山道,河谷的敌军必从侧后方驰援,届时我军必遭首尾夹击,损失惨重。”康审澄亦附和道:“不如分兵两路,一路佯攻东侧河谷,牵制河谷守军;另一路趁虚猛攻山道?”萧弈缓缓摇头,道:“不急。再派三队探马,分别探查河谷守军布防、白从晖主营位置及山道两侧虚实,待有稳妥的破敌之策再出击。”
当夜,探马陆续回报,带来了关键消息。
东侧河谷因今夏雨少,水位骤降,边缘长满了丈馀高的芦苇丛,且白从晖虽在河谷扎营,却仅派了少量哨兵巡逻,并未分兵扼守芦苇丛深处;更重要的是,芦苇丛深处虽有淤泥,但经本地探马指引,有一条被芦苇掩盖的浅滩小径,可容兵马潜行。
萧弈听罢,敲定战略,开始分派任务。
“今夏雨少,东侧河谷边缘的芦苇丛可容兵马潜行,白从晖倚仗山道狭窄,以为我军骑兵正面难以展开,故而轻视了侧翼防护。我们便借这芦苇丛,从侧翼扑袭他的主营。”
说清作战思路,他目光扫过诸将。
“张满屯。”
“在!”
“你带二十骑,多备干柴草,潜至山道前的树林中埋伏。待我军在侧翼发起攻势,放火扬起重烟屏蔽敌军视线。切记,只扰不战,扰乱南道守军的判断,不可恋战!”
“喏!”
“杨昭就、康审澄。”
“在!”
“你二人各领两百镇兵,分列阵于山道两侧的坡下,多树旌旗,每隔一炷香便鼓噪呐喊,摆出要强攻南道的架势。重点吸引南道守军与河谷巡逻兵的注意,务必让白从晖误以为我军主力要从南道突破,不得让他分兵探查侧翼,若见河谷敌军有调动迹象,便以弓箭袭扰,死死缠住他们!”
“喏!”
“周行逢、董遵诲,你们随我率剩馀兵马,由本地探马引路,沿河谷芦苇丛中的浅滩小径绕行,直扑白从晖的侧翼主营,芦苇丛中潜行,务必噤声,马蹄裹布,甲胄束紧,不得发出半点异响。若遇敌兵巡逻,就地解决,不可惊动大营!”
“喏!”
部署既定,诸将各自点兵准备,马蹄裹上厚布,兵刃缠上麻布,三百馀将士皆敛声屏气,在夜色掩护下向河谷方向移动。
行到次日,天边仅泛着一丝鱼肚白。
萧弈率部抵达芦苇丛边缘,翻身下马,本地探马在前引路,将士们扶着木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芦苇丛。
芦苇秆高逾丈馀,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恰好屏蔽了身形,脚下的淤泥湿滑黏腻,稍不留意便会陷进去,发出“咕叽”的声响。
将士们皆小心翼翼,彼此间仅靠眼神交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偶有风吹过,芦苇叶沙沙作响,恰好掩盖了队伍移动的细微声响。
行至中途,前方探马突然举手示意停下。
萧弈上前,只见两名伪汉哨兵正倚着芦苇秆休息,手中长刀斜挎在肩上,低声闲聊着,他眼神一冷,抬手做了个抹喉的手势,两名亲兵悄然摸了上去,趁着哨兵不备,捂住口鼻一刀封喉,动作干净利落,未发出半点声响。
一路有惊无险,终于行至白从晖主营侧后方的河谷边缘。萧弈抬手,打了个手势,全军即刻止步,蛰伏在芦苇丛中静候时机。
河边晨露极重,不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