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屏风,萧弈淡淡看了周行逢一眼。
周行逢眼中浮过一丝懊恼之色,起身,按刀而立。
萧弈缓缓坐下。
沉德丰脸上满是惊诧之色,呼道:“是萧使君?!你怎怎么?”
正此时,张满屯匆匆跑进了来。
这厮长得凶恶,更是将沉德丰吓得面无血色。
张满屯凑到萧弈耳边,低声道:“将军,我们从陕州调的五百兵马已经到了对岸,正在找船过河。”“知道了。”
兵马一到,便可捉拿米福德了。
萧弈不着急,在这之前,他还要确定自己的猜想。
“沉老先生,本司且问你,你何时开始为朝廷运粮。”
“老朽乃最初响应酬纳法的粮商,七月上旬启运,迄今已三十馀日矣,粮食出仓当日,使君还未上任哩。”
周行逢诧异,道:“什么?第一批粮不是郑麟运的吗?我在使君身边,就没听过你的名字。”“老朽是小粮商,使君没听说过,实属常事。”
“不,每有商贾哪怕只运一石粮,皆有造册。”张婉道:“你们这一批的名册,是数日前使君才第一次看到。”
“啊?”
沉德丰诧异道:“老朽在开封时便记了名…”
周行逢道:“你不是陕州粮商吗?”
“开封府、河南府、河中府、京兆府,老朽都有粮仓,这批粮,本就是从各个粮仓调出来的。”“仔细说,运粮的经过。”
“是。”沉德丰躬身道:“回禀使君,我等三十馀家粮号合计筹得粮米共一万馀石,为省脚力、减耗损,我等商定并作一路押运,届时根据出粮多寡分盐引。因漕渠淤塞未通,全程皆走陆路,粮袋上车后便已封缄,沿途未起卸分毫,直至蒲津渡口,方卸车换漕船渡河,当日入仓时,我等正好等着领文书,在一旁监看,粮食实实在在都搬进了转运仓啊。”
周行逢道:“那郑麟的一万石粮呢?”
沉德丰一愣,抚须道:“这年景里,任谁家粮仓也难独支一万石之数吧?若真有这般豪商,老朽在汴河两岸干这行当三十馀年,断无没听说过的道理。我们在转运仓中那近万石粮,也是各号自开封、郑州、陕州、洛阳等处分批调拨,每批皆有仓钞、联票为凭,各号总账、分账皆可勘验,笔笔俱有来历。”周行逢懵了,喃喃自语道:“我想不明白了。”
张满屯还在思索,问道:“娘哩,那算下来不该有两万石粮?另外一万石呢?”
周行逢道:“被劫了、烧了。”
“可那是掺土的啊。”
“我们验过,郑麟的粮没掺土。那就是,你们这群奸商的粮是掺土的?!”
“万万不可能啊!”
沉德丰吓得跪在地上,道:“老朽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怎敢对朝廷做这等事?”
周行逢仿佛有一点明白过来,问道:“难道郑麟的一万石粮从头到尾都是假的?那是你们的粮?可你们的粮怎么能成了郑麟的粮?”
“老朽不知啊,众粮商是把粮食并在一起,由朝廷安排了一户专司陆运的商号运送,先是让我们到陕州接手,到了陕州,又让我们到蒲津渡接手。”
张满屯道:“为何?朝廷分明没这规定。”
周行逢冷笑道:“还不明白吗?为了不被使君查到。”
萧弈道:“哪个朝廷官员与你说的?”
“是转运使司的官,老朽看过令牌,不会有错。”
“可有当时接收粮食的凭条。”
“有,使君请过目。”
“这不是转运司使的文契。”
沉德丰讪笑,道:“那些官吏们说,第一批粮,获利最大,我们是在使君上任前启运的。”果然,人不贪就不会上当。
萧弈问道:“这么多粮,你们如何就轻信了?”
沉德丰道:“接手的商号质押了一大笔银钱给朝廷,一旦有问题,那些银钱便可用来赔付。”“什么银钱?”
“就在枢密院的仓库里,老朽亲眼去看过,整个仓库里都堆满了银子。”沉德丰道:“当时便想着,有这些银子,如何能出问题。”
“银子验了?”
“验了。”
“验了几个?”
“这枢密院仓库的银子,还能有假不成?”
萧弈道:“那是慕容彦超的铁胎银。”
“什么?!”
“郑麟手中并无实粮,唯有慕容彦超旧部所藏的铁胎银,他以假银为质押,从粮商手中套取粮米,转头向朝廷换取了盐引,这般偷天换日,唯有一处破绽,待粮商依约向朝廷讨要盐引时,骗局便要败露。故而,他们又生一计,让这批粮遭劫,可这办法也太笨了”
“使君!”
忽然,有牙兵匆匆赶来,禀道:“驿栈被包围了!”
萧弈道:“看来,我们请沉先生来,被米福德发现了。”
周行逢冷笑,道:“来得正好。”
“既来了,就请他进来吧。”
很快,萧弈的牙兵们收缩回堂中护卫。
之后是密集的脚步声伴着盔甲铿锵,